夜色如墨，相府後院靜得只剩風聲穿過迴廊的輕響。
棉桃蜷縮在偏房的榻上，雙目空洞地望著窗欞上的月光，指尖早己將帕子絞得不成樣子。
天黑之期越來越近，馬房那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，一遍遍燙在她心上，絕望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沒。
忽然，窗紙無風自動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落於屋內，玄色勁衣裹著冷冽的氣息，面上覆著一張墨色面具，只露出一雙沉如寒潭的眼。
棉桃驚得猛地坐起身，下意識要張口驚呼，卻被玄衣人一步上前，指尖輕點在她唇上，力道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懾。
“噤聲。”
低沉的男聲壓得極低，混著夜色的涼意入耳，棉桃瞬間僵住。
玄衣人見她安分下來，緩緩收回手，退至陰影中站定，目光掃過她泛紅的眼眶，語氣無波：“白日里裴晏對你說的話，我都知曉了。”
棉桃心頭一酸，險些落下淚來，壓低聲音哽咽道：“先生……他逼我，逼我去馬房，與那馬伕王二……我死也不從！我是為任務而來，怎能受此屈辱！”
她攥著衣襟，身子微微發抖，滿心以為玄衣人會帶她離開，或是為她擋下這樁荒唐事。
可玄衣人只是淡淡看著她，開口的話，卻如寒冰砸落：“你必須去。”
棉桃一怔，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，怔怔抬頭：“先生……您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，你今夜乖乖去馬房，按裴晏的吩咐做。”玄衣人重複了一遍，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，“此事非但不能拒，還要裝作被逼無奈、不得不從的模樣，半分破綻都不能露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棉桃聲音發顫，滿心不解與委屈，“那是何等屈辱之事！我若去了，日後還有何顏面？任務……任務難道要我以這般方式完成嗎？”
“顏面？”玄衣人冷笑一聲，聲音冷了幾分，“入了相府，做了這枚暗棋，你便早該拋卻顏面二字。裴晏心思深沉，疑心極重，你若公然抗命，必死無疑，屆時之前所有蟄伏，皆會付諸東流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稍緩，卻依舊冷硬：“你放心，我並未讓你真的委身於王二。今夜我會提前佈局，馬房內外我己安排妥當，王二會被我的人引開，再用迷藥迷暈，你只需在馬房待到夜半，做出痕跡便可離開，分毫不會受辱。”
棉桃猛地睜大眼睛，不敢置信：“真……真的？”
“我何時騙過你？”玄衣人眸色沉沉，“裴晏要的只是一個能替他裴家留後的由頭，一個出身低微、便於掌控的孩子，我們便順著他的意演這場戲。既能打消他對你的疑心，又能讓你在相府站穩腳跟，日後接近裴晏的核心機密，更是易如反掌。”
他上前一步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棉桃，你要記住，小不忍則亂大謀。一時的隱忍，不是屈辱，是為了完成任務。裴晏這步棋，我們必須握在手中。”
棉桃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，指尖泛白。她望著眼前玄衣人篤定的目光，又想起白日里裴晏冷漠決絕的臉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屈辱、恐懼、不甘，混雜著一絲絕處逢生的慶幸，攪得她心緒翻湧。
良久，她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的慌亂己褪去大半，只剩一片隱忍的堅定。
“……我明白。”她屈膝微微一禮，聲音輕卻篤定，“今夜，我便去馬房。一切，全憑先生安排。”
玄衣人微微頷首，眼中掠過一絲讚許：“甚好。記住，入了馬房，莫要亂了分寸，只管按計劃行事。事成之後，我自會與你聯絡。”
話音落，他不再多言，身形一晃，如同一抹黑煙般消失在視窗，只留下一陣微涼的風，卷得窗紙輕輕顫動。
屋內重歸寂靜。
棉桃緩緩站起身，走到鏡前，看著鏡中面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自己，輕輕攥緊了袖中的手。
月移花影，深更的相府後院連蟲鳴都透著死寂。棉桃攥著袖口藏好的安神香，一步步挪向馬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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