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，醫館內靜得只剩下窗外風吹竹影的輕響。
阿塵躺在外間的軟榻上，本是淺眠，不多時便又墜入了那片熟悉的夢境。
依舊是煙柳朦朧的樓閣，暖香纏人，那道紅衣身影就立在窗前，背影纖柔，叫他心口陣陣發緊。
這一次，薄霧散去些許，他終於看清了她垂眸時的輪廓，清瘦、溫婉，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怯弱與倔強。
他快步上前，伸手想去碰她的肩，聲音啞得發顫：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女子緩緩抬眼，一雙清眸落進他心底，唇瓣輕啟，吐出兩個字，清晰得如同在耳邊低語：“棉桃。”
“棉桃……”
阿塵喃喃重複，這名字像是刻在骨血裡一般，一齣口，便牽扯得心口密密麻麻地疼。
他正要再問，夢境驟然碎裂。
“唔——”
阿塵猛地睜開眼，驚坐起身，額上冷汗涔涔，順著下頜滑落，浸溼了衣襟。心口狂跳不止，方才夢裡那一聲“棉桃”，還清清楚楚地迴盪在耳邊，揮之不去。
棉桃……
棉桃是誰？會是那個布莊女掌櫃嗎？
為什麼這個名字，會讓他如此心慌，如此熟悉，又如此愧疚？
他喘著氣，指尖死死攥著被褥，腦海裡反覆盤旋著這兩個字。
裡間的芊芊被動靜驚醒，披了件薄衣走出來，見他這般模樣，連忙上前扶住他的肩，柔聲擔憂：“阿塵，你又做噩夢了？怎的嚇成這樣？”
阿塵抬眼，眼底還殘留著夢境裡的慌亂與茫然，他一把抓住芊芊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讓芊芊微微蹙眉。
他盯著她，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無措，一字一句地問：“芊芊，你告訴我……我從前，是不是認識一個叫棉桃的女子？”
芊芊渾身一僵，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，眼底掠過一絲錯愕，隨即又化作不解與不安：“棉桃？”
她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名字，搖了搖頭，“阿塵，你說什麼呢？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，更不曾見你認識過這般一個人。”
阿塵不信，指尖微微發抖，追問得更緊：“真的沒有？你再好好想想，是不是我從前失憶時忘了的人？是不是我年少時認識的姑娘？她叫棉桃，穿紅衣，眉眼很清……”
他努力描述著夢裡的模樣，可越說，心越慌。
芊芊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，心頭一酸，輕輕撫著他的背，溫聲安撫：“阿塵，你冷靜些。咱們自小相識，你身邊來往的人我都清楚，從來沒有一個叫棉桃的女子。你許是連日勞累，夢魘纏身，才會胡思亂想，生出這些虛幻的人和事。”
“虛幻？”阿塵鬆開手，頹然跌坐回榻上，眼神空洞，“可那名字那麼清楚，她的樣子那麼真切，怎麼會是虛幻……”
他明明聽見她喚他，明明聽見她自報姓名——棉桃。
那不是夢，那是刻在他心底的人。
芊芊蹲下身，握住他冰涼的手，眼眶微微泛紅：“阿塵，你別這樣。我懷著身孕，經不起你這般心神不寧。你我夫妻一體，眼下安穩度日不好嗎？何必去想那些不存在的人？”
她的溫柔與委屈，像一盆冷水，澆在阿塵心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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