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閉上眼,夢裡那聲“棉桃”,依舊在耳邊反覆迴響,揮之不去。
他不知道,這不是夢魘。
而是他被塵封的記憶,正在拼命地,想要醒來。
夜色如潑墨,朱雀大街兩側燈籠高掛,映得路面一片暖紅。醉仙樓前車馬絡繹,樓內絲竹管絃聲沸反盈天,豔妝歌姬倚欄笑唱,水袖翻飛間香風陣陣,一派紙醉金迷之景。
阿塵立在街對面的老槐樹下,青布長衫在晚風中微微拂動,眉頭緊蹙,眼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惶惑。
自昨夜夢中聽見“棉桃”二字,他便心緒不寧。芊芊斬釘截鐵說他從不認識此人,可那夢境太過真切,那女子的身影、那樓閣的氣息,都像刻在骨子裡一般熟悉。
他越想越覺得蹊蹺,心頭那股疑慮揮之不去,鬼使神差地,便尋到了這京城最有名的風月之地。
眼前醉仙樓的朱門雕窗、暖閣紅燈、甚至樓前那對石獅子,都讓他心頭猛地一抽。
不是陌生,是熟悉。
熟悉到彷彿他曾無數次站在這裡,熟悉到樓內飄出的琴音曲調,他都能跟著輕哼。
他明明是個安分守己的男人,從不涉足煙柳之地,怎會對這般場所感到熟稔?
“公子,可要入樓聽曲?咱們這兒的姑娘個個貌美如花,歌喉更是一絕!”醉仙樓的龜奴見他佇立許久,連忙笑著上前招攬。
阿塵回過神,目光掃過樓內歌舞昇平的景象,那些旋轉的裙襬、笑鬧的人聲、繚繞的香霧,與他夢中的場景一點點重合。
他甚至能隱約想起,二樓靠左的那間雅間,窗欞是雕花的,窗外能看見整條朱雀街。
“我……”阿塵喉間發澀,開口時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,“我是不是……來過這裡?”
龜奴愣了一下,隨即笑道:“公子瞧著面生得很,許是記錯了吧?咱們醉仙樓每日客人無數,若公子來過,小的定然有印象。”
面生?
可他的身體、他的記憶,都在瘋狂告訴他,他來過,不止一次。
就在這時,樓內傳來一聲輕柔的唱曲,尾音婉轉,那聲音像一根細針,狠狠扎進阿塵的心口。
那聲調,那氣息,像極了夢裡喚他“阿塵”的女子。
棉桃……
這個名字再次在心頭炸開。
芊芊說他不認識棉桃,說一切都是夢魘。
可醉仙樓真實存在,這熟悉感真實存在,夢裡的一切絕非憑空而來。
阿塵攥緊了衣袖,指節泛白,一股被欺瞞的寒意從心底蔓延至西肢百骸。
芊芊與他相識許久,溫柔體貼,待他極好,他從未懷疑過她半句。可這一次,她明明知道什麼,卻偏偏要瞞他,要騙他。
她到底瞞了什麼?
那段他失憶的日子裡,到底發生了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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