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塵瘋了一般衝出院門，不顧小廝在身後連聲呼喊，足尖踏過溼冷的青石板，一路跌撞著往河邊奔去。
晨霧未散，河岸邊圍了不少鄉鄰，指指點點的議論聲混著河水聲，扎得他耳膜生疼。
“方才還在這兒躺著呢，紅衣姑娘渾身溼透，看著就沒氣了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，可憐見的，不知是哪家的姑娘，竟投了河……”
“被幾個雲遊的僧人道長抬走了，說是要尋個地方安葬……”
每一句議論，都像一把重錘，狠狠砸在阿塵的心口。
他踉蹌著撲到岸邊，腳下一軟，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。
河水悠悠，波光泛白，岸邊只餘下一攤溼漉漉的水漬，和幾片被水打落的殘紅，哪裡還有半分棉桃的身影。
“棉桃——！”
他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，聲音嘶啞破碎，在空曠的河岸上回蕩，卻只換來河水潺潺，無人應答。
一旁的老婦見他模樣悽慘，忍不住嘆了口氣，上前勸道：“公子，莫要再尋了，人剛被抬走半個時辰，往西邊的亂葬崗去了……怕是、怕是早己沒了氣息。”
“沒了……氣息？”
阿塵怔怔地重複著這西個字，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，癱坐在泥水裡，冰冷的泥水浸透衣袍，也抵不過心底萬分之一的寒意。
他想起昨夜她軟聲喚他，想起她窩在他懷裡說“我是你的人”，想起她衣衫殘破、倉皇逃離的模樣，想起她眼底的委屈與絕望……
一幕幕，如利刃剜心。
是他。
是他負了她，是他逼得她走投無路，是他親手將她推入了絕境。
“棉桃……你回來……”他趴在地上，手指死死摳進泥裡，指節滲血，哭聲壓抑又絕望，“是我錯了……我不該讓你一個人走……我不該讓你受那般委屈……”
“你回來好不好……我什麼都不要了，我只要你……”
他嚎啕大哭，像個走投無路的孩童，往日的清冷鎮定蕩然無存，只剩撕心裂肺的悔恨與痛苦。
“你怎麼能就這麼走了……你說過，有我在就不難受了……你怎麼能丟下我……”
岸邊的鄉鄰看著他這般模樣，皆是唏噓嘆氣，無人再敢上前打擾。
不知哭了多久，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芊芊被僕從扶著，挺著小腹一步步走到岸邊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她看著跪在泥水裡、哭得近乎暈厥的阿塵，眼底恨意與酸楚交織，聲音冷得像冰：“阿塵，她死了，你滿意了？”
阿塵緩緩抬起頭，髮絲凌亂，滿面泥水與淚水，眼底是死寂的絕望：“是我害死了她……是我……”
“是你！”芊芊上前一步，淚水滾落，聲音淒厲，“可她死了，我的孩子還活著！你就算為她賠上性命，她也活不過來了！”
“你閉嘴！”
阿塵猛地嘶吼出聲，眼底通紅，滿是戾氣：“若不是你找來，若不是你逼走她，她怎會落得這般下場！芊芊，是你逼死了她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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