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塵守在榻邊,一夜未閤眼。
窗外天光漸亮,屋裡靜得能聽見燭花爆碎的輕響,和芊芊時輕時重的呼吸。
他一閉眼,便是棉桃昨夜縮在他懷裡,軟聲喚他的模樣;一睜眼,便是芊芊含淚撫著小腹,字字泣血的質問。
兩邊都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,兩邊,又都被他傷得遍體鱗傷。
天微亮時,芊芊終於淺淺睡去,眉頭卻依舊緊緊蹙著,似是連夢裡都不得安穩。阿塵輕輕替她掖好被角,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臉頰,心底愧疚翻湧如潮。
他終究,還是負了她。
輕手輕腳起身,他推門而出,青石板路上的晨露沾溼了鞋邊。巷口空空蕩蕩,哪裡還有半分棉桃的影子。
她就那樣,衣衫殘破,狼狽不堪,一個人衝進了茫茫晨霧裡,連一句道別,都不曾給他。
阿塵心口猛地一抽,密密麻麻的疼蔓延開來。
他沿著長巷一步步往前走,腳下像是墜了鉛。雨水沖刷過的石板路乾淨清冷,一如他此刻空落落的心。
昨夜的溫存還留在指尖,她滾燙的體溫、軟綿的呼吸、那句輕聲的“我是你的人”,一字一句,都還在耳邊迴響。
可一夕之間,天地翻覆。
他給了她滿心歡喜,又親手給了她最狠的一刀。
“棉桃……”
他低聲喚了一句,聲音散在風裡,無人應答。只餘下滿巷的清冷,和他一身無法言說的狼狽。
“公子!”
身後忽然傳來僕從焦急的呼喊,阿塵回身,便見府裡的小廝快步跑來,躬身道:“公子,夫人醒了不見您,又動了氣,嚷著要尋您,您快些回去吧!”
阿塵攥緊了拳,指節泛白。
他該回去守著芊芊,守著他未出世的孩子,那是他逃不掉的責任。可他的腳步,卻不受控制地,往她消失的方向挪去。
阿塵站在巷口,望著茫茫前路,第一次覺得,自己竟是這般無用。護不住心尖上的人,也給不了身旁人安穩。
風捲起他的衣袍,涼意刺骨。他閉上眼,兩行澀意,終是無聲滑落。
待到阿塵趕回院中時,芊芊己扶著桌沿坐起,臉色依舊慘白,眼底滿是寒戾。見他進門,她猛地將桌上的瓷杯掃落在地,碎裂之聲刺耳至極。
“你還知道回來?”芊芊聲音發顫,撫著小腹的手微微用力,“可是尋到你那心肝寶貝棉桃了?”
阿塵快步上前,想要扶她,卻被她狠狠推開。
“別碰我!”芊芊淚落如雨,目光死死盯著他,“阿塵,你昨夜抱著她溫存的時候,可曾想過我?可曾想過我腹中,是你的親骨肉?”
“芊芊,是我對不住你。”阿塵垂眸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“此事全是我的過錯,與棉桃無關,你莫要遷怒於她。”
“無關?”芊芊慘笑出聲,淚水模糊了眉眼,“她衣衫不整與你同榻,被我撞破後倉皇而逃,如今你反倒護著她?阿塵,你告訴我,在你心裡,我和孩子到底算什麼?”
阿塵喉間發澀,半晌才艱難開口:“我這一生定護你與孩子安穩,絕不負你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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