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廟之中靜得只剩下燭火噼啪作響,棉桃捧著那碗尚有餘溫的藥汁,一口口咽入喉中。
苦澀的藥味順著咽喉滑下,壓得她險些嗆咳,卻終究強忍著嚥了下去。
活著。
沈硯那句“活著,才有以後”,輕飄飄落在她心上,卻重如千鈞。
她蜷縮在鋪著乾草的角落,身上的道袍寬大溫暖,隔絕了破廟外的寒風。
可即便身子暖了,心底那片被阿塵、被芊芊、被那場絕望逃離凍僵的地方,依舊冷得刺骨。
棉桃猛地攥緊掌心,指甲深深嵌進皮肉,刺痛感才讓她勉強從夢魘中抽離。
她不能再想了。
不能再想那個叫阿塵的男子,不能再想那些虛假的溫存,更不能再軟弱。
不知靜坐了多久,廟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。棉桃心頭一緊,下意識抓起身側的碎石,警惕地望向門口。
只見先前救她的老道長,提著一個食盒緩步走入,身後跟著兩個小道童,手中捧著乾淨的衣物與被褥。
見她戒備的模樣,老道溫和一笑,將食盒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:“姑娘莫怕,是老道。”
棉桃鬆了口氣,緩緩鬆開手中的石子,低聲道:“多謝道長救命之恩。”
“舉手之勞罷了。”老道掀開食盒,裡面是兩碗白粥,一碟鹹菜,雖樸素,卻在這荒郊之中難得溫暖,“沈郎中己下山行醫,囑咐老道替你照看一二。你身子虛弱,先吃些東西墊墊肚子。”
棉桃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白粥,眼眶驟然一紅。
“道長,”棉桃聲音微啞,抬眸看向老道,眼底帶著一絲茫然,“我……我該何去何從?”
老道望著她蒼白憔悴的面容,輕嘆一聲,眼底滿是憐惜:“姑娘,你既大難不死,便是有後福之人。過去的恩怨情仇,皆是劫數。若無處可去,不妨先在這破廟暫住,待身子痊癒,再做打算。”
棉桃垂眸,看著碗中晃動的粥影,輕聲道:“我己無家可歸。”
老道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天地之大,何處不能為家?心若安定,西處皆是歸處。姑娘,放下過往,才能重生。”
放下?
棉桃閉上眼,兩行清淚無聲滑落。她如何能放?
愛有多深,恨便有多切。
“我放不下。”棉桃睜開眼,眼底的茫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清冷,“道長,我曾以為他是真心待我,曾以為我們能安穩度日,可他有妻有子,我從頭到尾,都是個見不得光的笑話。”
“他護著我,也護著他的妻與孩兒,到最後,犧牲的只有我一個。”
她聲音平靜,沒有嘶吼,沒有痛哭,卻字字帶著剜心的痛。
老道聞言,亦是無言。
情愛最是磨人,也最是傷人,當局者迷,旁人再多勸解,也無用。
就在此時,廟外忽然傳來一陣隱約的馬蹄聲與呼喊聲,那聲音由遠及近,依稀能聽見“棉桃姑娘”“公子有令”之類的字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