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歇下時,棉桃主動鋪好兩張草蓆,彼此隔得遠遠的,垂首道:“沈郎放心,我定會守禮,絕不越界。”
沈硯看著她拘謹的模樣,輕笑一聲:“你安心歇息便是,我信你。”
油燈昏黃,映著兩人安靜的身影。
棉桃躺在草蓆上,聽著身側平穩的呼吸,第一次沒有被噩夢驚醒。
入秋的風帶著涼意,吹得村口那幾棵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。
沈郎中的藥攤就支在老槐樹下,一張簡陋的木桌,鋪著乾淨的粗布,上面整整齊齊碼著曬乾的草藥。
棉桃端著一個粗瓷碗,從旁邊的臨時住處走出來。
她身上穿的是沈硯尋來的月白襦裙,料子雖不是什麼上好的綢緞,卻洗得乾淨平整,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。
往日里總是蹙著的眉頭舒展開了,眉眼間多了幾分柔和的暖意。
“沈郎,該喝藥粥了。”她輕聲喚道,聲音軟糯,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清甜。
沈硯正低頭給一個老農診脈,聞言抬眸,目光落在她身上,眼底漾起溫和的笑意:“阿桃今日氣色倒是愈發好了。”
棉桃臉頰微微一熱,走上前,將藥粥放在木桌旁的矮凳上。
碗裡是小米熬得軟爛的粥,上面還臥著兩顆剝好的紅棗,是她今早特意用僅有的幾文錢買的。
“昨日你去山深處採草藥,回來得晚,肯定餓了。”她將勺子遞給他,“快些吃些熱乎的,暖暖身子。”
沈硯接過勺子,低頭喝了一口。粥香混著淡淡的藥香,是她特意按他的體質熬的,清甜又養胃。
他抬眼看向她,見她正站在一旁,安靜地看著藥攤,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的髮梢,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,整個人看起來柔和極了。
“你也坐下來吃些。”沈硯開口,“我看你這幾日總是吃得少,莫不是不合胃口?”
棉桃連忙擺手,聲音細弱:“不用的沈郎,我不餓。你吃就好。”
這是她來這裡的第三個月。
自從跟著沈硯,扮作他的妻室,一路行醫走西方,她的日子竟安穩得有些不真實。
不再有那些勾心鬥角的算計,不再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糾葛,每天只需用心辨認草藥、研磨藥材,閒暇時便做飯洗衣,日子簡單又踏實。
她也漸漸改掉了往日里那股多愁善感的性子。不再夜夜被噩夢驚醒,不再動不動就落淚。
每天吃得飽飽的,睡得足足的,身子骨也養得愈發結實,連往日里總是蒼白的臉頰,都多了幾分自然的紅暈。
“哪有行醫的娘子看著丈夫吃飯,自己卻餓著的道理?”沈硯放下勺子,盛了小半碗粥,遞到她嘴邊,“來,吃兩顆紅棗,補補氣血。”
棉桃鼻尖一酸,低頭含住他遞來的勺子。粥溫溫的,甜絲絲的,從喉嚨滑進胃裡,暖烘烘的。
她抬眸看向沈硯,見他正含笑看著自己,眼底的暖意像春日的陽光,讓人心裡軟軟的。
“多謝沈郎。”她輕聲道。
沈硯擺了擺手:“與我客氣什麼。如今我們是夫妻,自然要相互照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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