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收拾好藥箱,並肩往貞潔房的方向走去。
風依舊吹著,可棉桃的腳步卻不再慌亂顫抖。
她終於敢首面自己的過去,也終於敢為當年那個“糊塗”的自己,說一句公道話。
貞潔房的院牆高得嚇人,灰磚青瓦,連陽光都難得照進幾分,一踏進去,便滿是壓抑死寂的氣息。
棉桃跟著沈硯剛跨進院門,就聽見裡間傳來壓抑的嗚咽,一聲接著一聲,聽得人心頭髮緊。
柳寡婦蜷縮在冰冷的硬板床上,一身灰布素衣,頭髮散亂,雙目空洞地望著屋頂,臉上淚痕未乾,臉頰還帶著被人掌摑的紅印。
聽見腳步聲,她緩緩轉過頭,看見棉桃一身素淨布衣,眉眼間帶著悲憫,先是一怔,隨即慘然一笑,笑得比哭還澀。
“是來給我送落胎藥的吧?”她聲音沙啞,抬手輕輕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,“也好,早該來了。”
棉桃心頭一緊,快步走到床邊,輕聲開口:“柳姐姐,我不是來逼你的,我只是……”
“逼不逼,都一樣了。”柳寡婦打斷她,眼淚忽然洶湧而下,“方才村裡的婆子告訴我,那個男人……那個說要帶我走、說會娶我的男人,早就捲了東西跑了。”
她笑得淒厲,抬手抹了一把淚,字字泣血:“他根本不是真心待我,他就是玩我!就是瞧著我守寡寂寞,瞧著貞潔房裡的女人好欺負!玩夠了,便拍拍屁股走人,留我一個人在這裡受萬人唾罵,留著這個孽種,讓人戳斷脊樑骨!”
棉桃聽得心口發疼,伸手想去扶她,卻見柳寡婦猛地抓住她的手,力道大得幾乎掐進她的肉裡。
“我守了三年寡!三年!”柳寡婦淚如雨下,聲音顫抖,“我守規矩,守貞節,日日吃齋唸佛,夜夜咬著被子熬到天亮……我就糊塗了這一回,就信了他一句鬼話,落得這般下場!”
“這孩子不能留!絕對不能留!”她死死按著小腹,眼神絕望又狠絕,“他生來就沒有爹,生來就要被人罵野種,生來就要替我這個不知廉恥的娘受罪!我不能讓他活下來,我不能!”
沈硯站在一旁,眉頭緊鎖,低聲勸道:“柳氏,胎兒無辜,你三思。”
“三思?”柳寡婦看向他,笑得滿臉是淚,“先生,你是好人,可你不懂這貞潔房裡的日子,不懂這村裡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!我若是生下他,我母子倆都活不成!”
她猛地轉向棉桃,眼神里全是哀求:“阿桃娘子,我知道你心善,我知道你不肯害人。可我求你,給我打胎藥吧!我活該,我罪有應得,可別讓這孩子跟著我一起受罪!”
“我己經被人拋棄了,我什麼都沒了……”
她說到最後,渾身發軟,癱倒在床上,哭得幾乎暈厥。
棉桃看著她絕望至極的模樣,再想起自己當年夾在兩難裡、身不由己的苦楚,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。
棉桃輕輕握住柳寡婦冰涼的手,聲音哽咽,卻終是點了頭:“好,我幫你。”
“我會給你配最溫和的藥,不讓你受太多苦……”
柳寡婦聽罷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癱在床上,望著陰暗的屋頂,緩緩閉上眼,兩行清淚無聲滑落。
貞潔房裡靜得可怕,只有窗外的風,嗚嗚地吹著,像無數守寡婦人壓抑了一輩子的哭聲。
棉桃轉過身,背對著床沿,眼淚無聲砸在地上。
她救得了病痛,卻救不了這吃人的禮教,救不了被人玩弄、被人拋棄的可憐女子。
沈硯輕輕走到她身後,穩穩扶住她的肩,低聲道:“不怪你,這不是你的錯。”
棉桃靠在他懷裡,終於忍不住,低低哭了出來。
。己自的復不劫萬點差樣同、塗糊樣同個那年當疼心更,婦寡柳疼心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