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風漸涼，城郊的桂香一路飄進城中深宅。
棉桃換了一身青布衣裙，以一層素紗蒙面，只露出一雙清潤沉靜的眼，挽著小小的藥箱，隨引路的婆子緩緩走進阿塵府邸。
她對外只稱蘇醫女，專治婦人產後虧虛、氣血不足，是沈硯託人輾轉引薦而來。
內室暖香嫋嫋，芊芊正抱著懷中熟睡的阿念，倚在軟榻上養神，面色己不復產後蒼白，多了幾分圓潤溫婉，眉眼間皆是安穩幸福。
見有人進來，芊芊微微抬眼，語氣溫和：“有勞蘇醫女跑這一趟。”
棉桃垂著眼，屈膝行了一禮，聲音壓得略低，沉穩平靜：“夫人客氣，醫者本分。”
她上前幾步，輕輕搭住芊芊的腕脈，指尖穩而輕。
脈息平緩充盈，氣血漸復，是被人悉心照料、滿心安穩的脈象。棉桃心中微定，一邊凝神診脈，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西周。
屋內陳設雅緻溫馨，隨處可見孩童所用的小衣、小被、搖鈴，處處透著煙火氣與團圓暖意。
不多時，門外傳來腳步聲，阿塵一身常服緩步而入，眉宇間褪去了從前的偏執焦灼，多了幾分為人夫、為人父的溫和沉穩。
他見醫女在，只淡淡頷首，目光便溫柔落在芊芊與孩子身上，再無旁騖。
“身子可好些了？方才大夫說……”阿塵輕聲問芊芊，語氣裡全是細緻關切。
芊芊笑著點頭：“勞夫君掛心，這位蘇醫女正替我診脈呢。”
阿塵“嗯”了一聲，並未多留意蒙面的棉桃，只坐在榻邊，輕輕替芊芊攏了攏披風，全然是一副守著妻兒、歲月靜好的模樣。
棉桃指尖微頓，心底最後一絲懸著的漣漪，也緩緩落定。
她看得清楚：阿塵早己不再尋她，心中再無執念。
他有了嬌妻稚子，有了安穩歸宿，過去種種，於他而言，早己是翻頁雲煙。
她緩緩收回手，垂眸開了口，語氣平靜無波：“夫人是產後氣血稍弱，脾胃不和，並無大礙。我開一方溫補湯藥，再配兩盒養榮丸，按時服用，半月便可痊癒。”
芊芊柔聲道：“多謝醫女，有勞了。”
棉桃不再多言，提筆蘸墨，寫下方子，字跡工整，與從前判若兩人。她將藥方與藥包一併遞上，禮數週全，目光自始至終不曾與阿塵相接。
阿塵隨手接過方子，看也未細看，便交給一旁丫鬟：“按著方子去抓藥，好生伺候夫人。”
自始至終，他沒有認出面紗下的人，也沒有半分探尋之意。
棉桃躬身告退：“夫人好生休養，在下告辭。”
芊芊點頭：“醫女慢走，銀錢我會讓人送到門房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棉桃輕輕搖頭，“鄉里義診，分內之事，不收分文。”
說罷，她提著藥箱，垂首穩步走出內院，腳步輕緩，再無半分留戀。
出了府門，沈硯正牽著一匹青驢在巷口等候，見她出來，眉眼立刻柔和下來，上前接過她手中藥箱：“都妥當了？”
棉桃抬眸望向他，眼底積壓許久的悵然散盡，只剩一片清明釋然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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