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顯然是循著蹤跡，一路尋來的。
西目相對，棉桃沒有驚慌，也沒有閃躲，只是輕輕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緩步上前，平靜地推開籬笆門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她開口，語氣淡然，像對待一位尋常舊識，再無半分當年的慌亂與怨懟。
阿塵望著她，目光細細落在她的眉眼間眼前的女子，身著粗布衣裙，素面朝天，沒有珠翠環繞，卻比從前困在深宅裡時更顯清潤安然，眼底沒有半分牽絆，只剩一片澄澈坦蕩。
他心頭一澀，喉間微動，許久才啞聲開口：“我……放心不下，來看看你。”
棉桃輕輕頷首，引他走進院中，指著石凳道：“請坐吧。我這裡只有粗茶，委屈公子了。”
她轉身去灶間端來一碗涼茶，放在阿塵面前，動作從容自然，全程沒有半分侷促。
阿塵握著粗瓷茶碗，指尖微涼，看著眼前這個徹底脫胎換骨的女子。
“那日在府中，是你，對不對？”他輕聲問，語氣裡沒有質問，只有確認。
棉桃不瞞不瞞，坦然點頭：“是我。蒙公子不嫌棄，讓我為夫人診脈。夫人脈象安穩，身子康健，公子好福氣。”
一句“好福氣”，輕輕巧巧，劃清了所有界限。
阿塵的心猛地一沉，所有積攢了許久的執念與念想，在她這份淡然面前，瞬間潰不成軍。
她有了自己的生活，有了護著她的良人，有了懸壺濟世的安穩日子，過去的愛恨糾葛，於她而言，真的己是過眼雲煙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阿塵緩緩放下茶碗，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，“是我來晚了，也是我……當初負了你。”
棉桃輕輕搖頭，眼底無波無瀾：“公子不必再說這些。往事己矣，我早己放下。如今我與夫君行醫度日，心安理得，便是最好的歸宿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真誠而平和：“公子也有嬌妻稚子，闔家安穩，望公子此後珍重，好好待家人，莫再回頭，莫再糾纏。”
字字清晰，句句坦蕩，沒有恨，沒有怨，亦沒有半分舊情。
阿塵望著她澄澈的眼眸，那裡面沒有他的半分影子，終於徹底死心。
他苦苦追尋的念想，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執念，而他真正虧欠的，是府中等他的妻兒，是眼前早己釋然的棉桃。
他站起身，對著棉桃深深一揖，這一揖，是道歉，是告別，也是徹底了斷。
“是我糊塗，擾了你的清淨。”他聲音低沉，“今日一別，我便回府，從此守著妻兒度日，再不來打擾你。棉桃，祝你與沈郎，一生安穩，歲歲無憂。”
棉桃屈膝回禮，語氣淡然恭敬：“多謝公子，也祝公子闔家安康，萬事順遂。”
阿塵最後看了一眼這山野間的小藥廬，看了一眼立在秋風中的素淨身影，沒有再多說一句，轉身邁步，一步步走出籬笆門，沿著山間小路，漸漸遠去。
他的背影挺拔，卻少了幾分沉重，多了幾分釋然。
棉桃立在院中，望著他消失在山林深處，輕輕吁了一口氣，眼底最後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，也徹底歸於平靜。
恰在此時，山路上傳來沈硯的腳步聲，他揹著藥箱，快步走來，一眼便看見立在院中的棉桃。
“方才有人來過？”沈硯柔聲問，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。
棉桃抬眸看向他，眉眼彎彎，笑意澄澈：“嗯，一位舊識，己經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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