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快步走過去,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泥灰,紙包有點溼,但沒破,裡面的胰子還好好的。
棉桃把它緊緊攥在手裡,心怦怦直跳,像是偷了什麼寶貝。
她正要轉身回屋,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咳。
棉桃嚇得一哆嗦,手裡的紙包差點掉在地上。她猛地回頭,就看見老婦人站在門口,昏黃的月光落在她臉上,神色晦暗不明。
“婆婆......”棉桃的聲音發顫,下意識地把紙包往身後藏。
老婦人沒說話,只是定定地看著她,目光沉沉的,像一口古井。
過了半晌,她才緩緩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,一絲無奈:“你撿它做什麼?就這麼稀罕?”
棉桃的臉漲得通紅,眼淚又湧了上來,她攥著紙包,指尖都泛白了,哽咽著說:“我......我想洗洗,我也想幹乾淨淨的......”
這話一齣,老婦人的身子晃了晃,像是被什麼東西砸中了。她看著棉桃,看著她眼裡的渴望,那是她早已磨滅在歲月裡的,對“美”的念想。
老婦人沉默了許久,終是嘆了口氣,聲音軟得像一灘水:“撿回來吧。”
棉桃愣住了,不敢置信地看著她。
“撿回來,”老婦人又重複了一遍,轉身往屋裡走,“別讓人瞧見了。”
棉桃看著她的背影,眼淚掉得更兇了,卻不是難過,是帶著點委屈,帶著點慶幸。她攥緊了手裡的紙包,像是攥住了一點,屬於自己的,微弱的光。
後半夜的寒氣最沉,老婦人睡得沉實,鼻息勻淨。棉桃卻睜著眼,攥著枕頭下的胰子,手心都捂出了汗。
她等了又等,直到窗外的月光淡得快看不見了,才輕手輕腳地爬起來,摸黑尋了牆角的木盆,又拎過桌邊那半桶涼水。
水冰得刺骨,棉桃咬著牙,把胰子在掌心搓出泡沫。細膩的白泡沾在皮膚上,不像皂角那樣乾澀,反倒帶著點清幽幽的香,順著毛孔往骨子裡鑽。
她褪了衣裳,蹲在木盆邊,指尖劃過脖頸,劃過肩頭,又往下,觸到腰腹時,猛地頓住了。
月光從窗欞縫裡漏進來,剛好映在水面上,晃出細碎的光。她藉著那點光低頭看,看清了自己緊緻的腰,飽滿的胸,還有腿上細膩的皮膚,在夜霧裡泛著淡淡的光澤。
原來自己竟是這樣的。棉桃的心跳漏了一拍,臉上騰地燒起來。她從前總低著頭,穿著寬大的粗布衣裳,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,竟從沒好好看過自己的身子。
水聲很輕,像春雨落在枯葉上。她慢慢洗著,泡沫沾在睫毛上,癢絲絲的。那股清香裹著她,讓她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困在貞潔房裡的棉桃,而是......而是哪個能穿紅戴綠的俏姑娘。
“洗得這樣仔細,是怕旁人聞不見這香味?”
冷不丁的一句話,嚇得棉桃渾身一顫,手裡的胰子差點掉進水裡。她慌忙扯過一旁的衣裳裹住身子,抬頭就看見老婦人不知何時醒了,正坐在炕頭,藉著微弱的光看著她。
“婆婆......”棉桃的聲音發顫,臉燙得能煎雞蛋,“我......我就是想洗洗乾淨。”
老婦人沒說話,目光落在她手裡的胰子上,又掃過她露在衣裳外的肩頭,那片皮膚被水洗得泛紅,透著年輕姑娘獨有的鮮活。她沉默了半晌,終是沒再呵斥,只輕輕嘆了口氣:“洗完了就趕緊擦乾,別凍著了。這身子,是你自己的,得護好。”
棉桃愣了愣,眼眶一熱,低下頭,悶悶地應了聲“嗯”。
她手腳麻利地洗完,把水潑在院角,又把木盆擦得乾乾淨淨,半點水漬都沒留下。回屋時,老婦人已經又躺下了,背對著她,像是又睡熟了。
棉桃摸黑爬上炕,把胰子仔仔細細地擦乾淨,又用乾淨的布條包好,小心翼翼地塞回枕頭底下。
枕頭軟乎乎的,胰子的香味透過布條滲出來,鑽進鼻子裡。她攥著枕頭的一角,側著身,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,嘴角忍不住悄悄彎了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