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桃剛把油壺擱在灶邊，扶著腰喘了口氣，院門外就傳來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，伴著酒氣先一步飄了進來。
是沈木回來了。
他一身酒氣，臉膛紅得像關公，進門就往炕沿上一坐，粗聲粗氣地喊：“水！給老子倒碗水來！”
棉桃不敢怠慢，忍著腰痠，挪到灶邊舀了碗涼水遞過去。沈木接過，咕咚咕咚灌下半碗，隨手把碗往桌上一墩，“噹啷”一聲，嚇得棉桃一哆嗦。
他斜著眼，上下打量著她，目光黏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，又滑到她略顯單薄的身子上，喉結滾了滾，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的熱意：“過來。”
棉桃站在原地沒動，心裡發慌，小聲道：“我......我剛打油回來，累得慌。”
“累？”沈木嗤笑一聲，伸手一把拽過她的手腕，把她拉到自己跟前，“老子在外頭跑了一天，回來連口熱乎的都沒有，你累個屁！”他伸手就往她腰上摸，語氣粗啞，“都多久沒那啥了？老子憋得慌，你給老子摸摸。”
棉桃被他拽得一個趔趄，連忙按住他的手，往後縮著身子，臉色發白：“不行......沈木，我懷著孩子呢，大夫都說了，不能碰。”
“不能碰？”沈木眼睛一瞪，猛地甩開她的手，霍地站起身，指著她的鼻子就罵，“你個不下蛋的雞，懷個崽子就金貴了？老子娶你回來是幹啥的？連這點事都不肯做，留你何用！”
棉桃被他罵得眼圈一紅，咬著唇往後退，扶著桌子才站穩：“我不是不肯，是真的不行，會傷著孩子的......”
“傷個屁！”沈木唾沫星子橫飛，上前一步，一把揪住她的衣襟，惡狠狠地瞪著她，“你就是故意的！是不是外頭有人了，嫌老子碰你了？我看你今兒個去油坊，就不對勁！是不是跟那個狗蛋勾搭上了？！”
“沒有！你別胡說！”棉桃又急又怕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，“我就是去打個油，狗蛋哥只是順手幫了我一把，你別血口噴人！”
“順手？我看是順到床上去了吧！”沈木越罵越兇，抬手就想扇她，可看著她隆起的肚子，手在半空頓了頓，又狠狠甩開，“你個賤貨！給臉不要臉！老子告訴你，別以為懷了崽子就無法無天了，惹急了老子，連你帶肚子裡的孽種，一起扔出去餵狗！”
他罵得難聽，句句像刀子紮在棉桃心上。她捂著嘴，不敢哭出聲，只一個勁地掉眼淚，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。
沈木見她這副模樣，心裡的火氣更盛，一腳踹翻腳邊的板凳，罵道：“哭！就知道哭！喪門星！老子當初真是瞎了眼，才娶了你這麼個沒用的東西！”
罵夠了，他還不解氣，又指著門口：“滾！給老子滾出去！看著你就心煩！”
棉桃被他推搡著，跌跌撞撞地出了屋門，站在冷颼颼的院子裡，風一吹，渾身發冷。屋裡還傳來沈木罵罵咧咧的聲音，伴著他重重的摔門聲。
她扶著牆，慢慢蹲下身，抱著膝蓋，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。方才在油坊裡，狗蛋的溫和與此刻沈木的刻薄，像兩重天，狠狠撞在她心上。
她摸著肚子，心裡又酸又苦，只覺得這日子，真是熬不下去了。
夜色沉下來，村裡的燈火稀稀拉拉，只有溪邊還亮著一點月光。棉桃端著半盆青菜，慢慢挪到河邊，蹲下身，剛要伸手去撩水，身後就傳來熟悉的腳步聲。
“沈家媳婦，這麼晚還洗菜？”
棉桃心頭一跳，回頭一看，果然是狗蛋。他肩上扛著一把鋤頭，像是剛從地裡回來，臉上帶著汗，卻笑得憨厚。
“狗蛋哥。”棉桃小聲應了一句，趕緊低下頭，手往水裡伸。
“這水冷，你懷著身子，別凍著。”狗蛋把鋤頭往旁邊一靠，幾步走過來，不由分說就蹲在她身邊，伸手就去端她的盆，“我來洗，你歇著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來就好。”棉桃連忙去攔，可他手勁大，盆已經被他接了過去。
狗蛋把菜倒進水裡，大手在水裡翻攪著，動作麻利得很。月光照在他結實的側臉上，比白天看著順眼多了。
棉桃坐在一旁，看著他的背影，心裡又是一陣發酸——沈木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兒喝酒耍錢，哪會管她水冷不冷。累不累。
“沈木又沒在家？”狗蛋頭也不回地問，語氣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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