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日頭薄,暖融融地灑在村口老槐樹下,棉桃扶著腰,慢慢挪到石墩上坐下。
她小腹已經微微隆起,衣裳被撐得緊了些,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脫的怯意,只是望著遠處田埂時,眼底多了點柔和。
沒坐多久,身後就傳來輕淺的腳步聲,棉桃回頭,見狗蛋揣著兜,快步走過來,左右看了看,才從懷裡摸出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,糖衣在太陽下亮得晃眼。
“拿著。”他聲音壓得低,卻很穩,遞到她面前。
棉桃一愣,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手,臉頰先紅了:“狗蛋哥,這。這使不得......多少錢買的?”
“不值當幾個錢,你懷著身子,嘴裡該有點甜的。”狗蛋不由分說塞到她手裡,糖渣沾了點在她指尖,溫溫的,“村裡貨郎剛過,我瞅著新鮮。”
棉桃攥著那串糖葫蘆,糖衣的甜香往鼻子裡鑽,眼眶竟有點發澀。
她嫁給沈木一年多,沈木眼裡只有賭桌酒壺,莫說糖葫蘆,半塊餅。一根頭繩都不曾給她買過,張口便是罵,抬手便是嫌,從來沒把她當過人疼。
她低頭看著那串紅豔豔的果子,聲音細若蚊蚋:“我男人......他從來沒給我花過一文錢。”
狗蛋站在她身旁,望著遠處村口,語氣沉了些,帶著幾分不平:“他不疼你,是他糊塗。你懷著身子,本就該被人照拂。”
棉桃咬了咬唇,不敢抬頭看他,只覺得臉頰發燙,心跳也快了些。她輕輕掰下一顆,咬下一小口,糖脆酸甜,化開在舌尖,是她這輩子都少有的滋味。
“甜嗎?”狗蛋側頭看她。
棉桃點點頭,聲音軟乎乎的:“甜......謝謝狗蛋哥。”
“謝什麼。”他喉結動了動,又叮囑,“慢點吃,別硌著。往後想吃,跟我說,我給你買。”
話音剛落,不遠處就傳來沈木罵罵咧咧的聲音,像是又輸了錢,往這邊走來。狗蛋立刻直起身,朝她使了個眼色,低聲道:“我先走了,你小心些。”
棉桃慌忙把糖葫蘆藏在袖中,攥緊了,抬頭時只看見他匆匆離去的背影。
她低頭看著袖中微微硌手的糖串,心裡又甜又慌,像揣了團暖烘烘的火,和身邊這冬日的日頭一樣,燙得她鼻尖發酸。
幾日晴好,風裡都帶著些微暖意。棉桃一早便在村口老樹下等,手輕輕護著微隆的小腹,時不時往路頭望。
不多時,狗蛋牽著一頭借來的小驢走來,腳步放得輕緩:“都備好了,路上穩當,不顛著你。”
棉桃臉上一紅,低下頭,聲音細細的:“麻煩狗蛋哥了......我就是。就是忽然饞城裡的豆花米線,好久沒嘗過外頭的滋味了。”
“不麻煩。”狗蛋扶著她慢慢坐上驢背,自己牽著韁繩在前頭走,“你如今身子重,想吃點順口的,應當的。”
一路慢走,進了城便熱鬧起來。叫賣聲。車馬聲。鍋碗碰撞聲混在一起,棉桃坐在驢上,眼睛都看直了。
狗蛋尋了巷口那家乾淨的小食攤,攤主是個和氣的老婦人,一見有人來便笑著招呼:“兩位可要吃點什麼?咱家豆花米線最是地道。”
狗蛋扶著棉桃在小板凳上坐好,替她理了理裙襬:“來兩碗豆花米線,多放辣椒油,少放醋。”又轉頭問她,“你吃得慣辣嗎?”
棉桃點點頭,心跳有些快:“吃得慣......以前當姑娘時,就愛這一口。”
不多時,兩碗熱氣騰騰的米線端上桌。雪白的豆花嫩得一戳就碎,米線滑潤,湯汁鮮濃,撒上碎香菜。紅油辣子。花生米,香氣一下子就飄滿了鼻尖。
棉桃捧著粗瓷碗,指尖被燙得微微發紅,卻捨不得放下。她小口小口地吃著,豆花軟嫩,米線筋道,湯汁鮮辣開胃,眼眶不知不覺就有些發潮。
狗蛋坐在對面,看著她吃得香,自己倒沒怎麼動筷子:“慢些吃,別嗆著。不夠再添一碗,不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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