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桃一腳踩了上去，小船晃了晃，她身子一歪，忙扶住船舷，指尖凍得發白。
畫舫裡暖香撲面而來，燻得她頭暈。絲竹聲停了一瞬，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像針一樣扎。
她低著頭，只敢看自己磨破的布鞋，聽見那富家公子輕笑一聲：“倒是個懂規矩的。”
有人遞來一杯茶，她雙手接過，指尖發抖，茶水晃出幾滴。
“慌什麼？”富家公子靠在軟榻上，漫不經心撥著珠串，“只要你安分，本公子不會虧待你。”
棉桃咬著唇，輕輕應了一聲：“......是。”她不敢坐，就站在角落，像一截沒人要的枯柴。
富家公子看她一眼，淡淡吩咐：“先去偏艙收拾一下，晚些再過來。”
她如蒙大赦，低著頭跟著丫鬟進去。艙內鋪著軟毯，鏡子擦得鋥亮，照出她一身粗布舊衣，頭髮枯黃，臉卻清秀得刺眼。
她摸著冰冷的鏡沿，眼淚終於忍不住，砸在手背上。
她不是不懂。上船那一刻，她就把自己賣了。
賣的不是力氣，是清白，是臉面，是她這輩子最後一點做人的底氣。
與此同時，另一邊。
破漁船裡，狗蛋正躺在稻草堆上，啃著半塊乾硬的麥餅。
看見畫舫越走越遠，船上那抹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，他先是一愣，隨即眼睛亮了。
他扔下麥餅，衝到船邊，對著江面罵了兩句，又忽然笑了。
笑得一臉算計。
“這賤人......總算開竅了。”
他搓著手，來回踱步，嘴裡唸唸有詞：“等她回來，肯定能帶銀子。說不定......還能攀上高枝，到時候我也能跟著沾光。”
有人路過，隨口問：“你媳婦呢？怎麼上了人家的畫舫？”
狗蛋臉不紅心不跳，扯著嗓子喊：“人家公子看上她能幹，叫上去幫忙幹活！給的錢多著呢！”
說這話時，他眼裡沒有半分擔心，只有對銀子的貪婪。
江面風大。畫舫緩緩駛離渡口，駛向煙波深處。
棉桃靠在偏艙的窗邊，望著越來越小的岸，眼淚無聲地流。
晚膳過後，丫鬟引著棉桃進了內艙。燭火昏黃，暖香陣陣，可棉桃只覺得渾身發冷，手腳都在發顫。
富家公子斜倚在軟榻上，瞥了她一眼，漫不經心開口：“過來。”
棉桃僵在原地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她一步一步挪過去，頭垂得快要抵到胸口。
“公子......”
話音未落，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攥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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