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桃抱著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兒子,站在怡春閣硃紅大門前,腿軟得幾乎站不住。
一路乞討而來,衣衫破爛,頭髮枯亂,唯有一張臉,還帶著幾分清秀。她深吸一口氣,低頭拍了拍兒子身上的灰,硬著頭皮往裡走。
老鴇正倚著門嗑瓜子,一見她這窮酸模樣,立刻橫起眼擋在前面。
“哪兒來的叫花子,這地方也是你能進的?”
棉桃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抱著孩子連連磕頭,額頭磕在青石板上,悶響幾聲。
“媽媽,求您行行好,收留我吧!我有力氣,能洗衣。能端茶。能掃地,做牛做馬都願意,只求給我兒一口飯吃,求您了!”
老鴇吐掉瓜子皮,居高臨下打量她,伸手挑起她下巴,粗糲指甲掐得她生疼。
“抬起頭我瞧瞧。”
棉桃被迫抬頭,眼眶通紅,臉色蒼白,眉眼確實有幾分姿色,看著我見猶憐。
老鴇眼神微動,可目光一落她微微鬆弛的腰身,立刻皺起眉,手一甩,嫌惡地甩開。
“生過娃了?”
棉桃一僵,低聲應:“是......生過一個。”
“哼。”老鴇冷笑一聲,轉身就要走,“我們這兒要的是清白姑娘。黃花閨女,你一個生過孩子的婦人,誰願意點?帶個拖油瓶,麻煩累贅,養不起你。”
棉桃急得往前爬兩步,死死抓住她裙襬,哭聲嘶啞:“媽媽,我可以學!我聽話!我不挑客人,只求一口飯吃!我兒子快餓死了,求您可憐可憐我們母子!”
“少在這兒哭喪!”老鴇一腳踹開她的手,語氣冷硬,“出去出去!別在我門口晦氣,影響我做生意。生過娃的婦人,我們這兒不收,你另尋活路吧!”
說完,老鴇扭頭喊了兩個龜奴。
“把她給我拖走,扔遠點兒!”
棉桃被人架著往外拖,孩子嚇得哇哇大哭。她拚命掙扎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媽媽——求求您——我真的走投無路了——”
回應她的,只有“哐當”一聲,硃紅大門狠狠關上。
門外寒風刺骨,棉桃癱坐在地上,抱著嚇得發抖的兒子,望著那扇隔絕生路的大門,終於絕望地哭出聲。
暮色一沉,江邊那棟塌了半邊的危樓,便成了棉桃的容身之處。
斷牆擋不住寒風,破瓦遮不住冷雨,可好歹,能讓她和兒子有片瓦遮頭。
她早已走投無路,乞討無人憐,為了懷裡餓得啼哭的孩兒,她只能放下最後一點臉面。
但凡有男人尋到這破樓前,眼神一斜,話裡帶色,她便低下頭,咬著牙應了。
不求金銀多厚,不求半句溫存,只要給幾文錢。半袋米。一塊餅,她都忍下。
夜色裡,有酒鬼晃著過來,粗聲粗氣:“小娘子,陪爺一晚,這半袋糙米就歸你。”
棉桃抱著熟睡的兒子,指尖攥得發白,:“......真給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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