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仙樓的燈火連亮了三夜，樓裡便又新來了一位姑娘，名叫李楚楚。
生得是實打實的明豔長相，眉如遠山含焰，眼似秋水帶勾，唇不點而紅，一身豔色旗袍裹著窈窕身段，一進樓就晃得人眼暈，連老客都忍不住多望幾眼。
那日午後，棉桃正坐在窗邊發呆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小腹，李楚楚便提著一碟桂花糕，笑盈盈地掀簾進來，一身豔光撞得滿室生輝。
“可是棉桃姐姐？”她聲音又嬌又亮，毫無新人的怯生生，“我一進樓就聽人說，姐姐是樓裡最標緻。最有望爭花魁的人，我特地來拜個碼頭。”
棉桃本就性子軟，見她這般熱情，也只得勉強起身：“姑娘客氣了，我不過是混口飯吃。”
“姐姐可別這麼說。”李楚楚將桂花糕往她面前一推，親暱地拉住她的手，上下打量著她，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嫉妒，嘴上卻甜得發膩，“姐姐這容貌，這身段，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，我瞧著都自愧不如呢。”
棉桃被她誇得侷促，輕輕抽回手：“你剛進來，往後有不懂的，我能幫便幫。”
就這麼一來二去，樓里人人都道，李楚楚一心貼著棉桃，兩人好得像親姐妹。
這天午後，紅姨差人送來一匹新緞子，說是給棉桃預備花魁競選的衣裳料子，水青色軟緞，繡著纏枝蓮，一看就價值不菲。
棉桃剛摸著緞子發呆，李楚楚就掀簾進來，一眼瞧見那匹料子，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半分。
“姐姐又得紅姨疼了。”她湊過來，指尖在緞面上隨意一劃，語氣輕飄飄的，卻帶著壓人的尖酸，“也是，姐姐如今是紅姨心尖上的人，連灌絕子藥都比旁人體面些，哪是我這種剛進來。沒人疼的能比的。”
棉桃臉色一白，握著緞子的手緊了緊：“我沒有。”
“沒有？”李楚楚掩唇一笑，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，“姐姐就別謙虛了，誰不知道沈三爺天天惦記著你，紅姨又把最好的料子給你，花魁之位，那不早就是姐姐囊中之物了？”
她頓了頓，湊近棉桃耳邊，聲音壓得又冷又豔：“只可惜啊，姐姐肚子裡再也生不出孩子了，再風光，也是個沒根的人。”
棉桃猛地一顫，眼圈瞬間紅了：“楚楚，你......”
“哎呀，姐姐別生氣。”李楚楚立刻擺出無辜模樣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，下手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重，“我就是隨口一說，心疼姐姐罷了。你想啊，你長得再好，客人新鮮勁兒一過，又不能留後，將來老了，可怎麼辦呢？”
棉桃被她說得渾身發冷，一句話也答不上來。
李楚楚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，心裡那股嫉妒的火氣才稍稍壓下去，又換上那副明豔熱情的笑臉，拉著她的手晃了晃。
“姐姐別往心裡去，我這都是為你好。”她笑得眉眼彎彎，語氣卻依舊不饒人，“不像我，身子好好的，年輕漂亮，客人也喜歡，說不定過不了多久，就能蓋過姐姐的風頭呢。”
棉桃垂著眼，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委屈與難堪。
幾日後，樓裡端茶倒水的小廝。跑堂的夥計。甚至是外面臨時來送菜的漢子，只要是個男人，她都要湊上去軟聲軟氣說上幾句，眼波流轉，腰肢輕擺，三言兩語就能把人逗得心神盪漾。
阿塵是樓裡唯一一個真心待棉桃的人，平日裡送茶遞水。幫她開導情緒，兩人相依為命，這點親近，全被李楚楚看在眼裡，記恨在心上。
這天午後，阿塵端著一碗溫好的冰糖雪梨水，輕手輕腳走進棉桃的暖閣，放下時還輕聲叮囑：“棉桃姐姐近日嗓子啞，喝這個潤潤。”
棉桃剛要道謝，門簾就被風風火火掀開，李楚楚一身豔紅旗袍，晃著釵環走了進來，目光一落就黏在了阿塵身上。
“這不是阿塵弟弟嗎？”她聲音又嬌又軟，伸手就去碰阿塵的胳膊，指尖輕輕一勾，“往日只遠遠看著，今日湊近了瞧，生得可真白淨，比我們姑娘家還耐看。”
阿塵素來靦腆，被她這麼一撩，瞬間紅了臉，往後縮了縮：“李姑娘說笑了。”
“可不是說笑。”李楚楚笑得眉眼彎彎，故意往他身邊靠了靠，完全無視一旁的棉桃，“我看你天天給棉桃姐姐送東西，怎麼就想不到我呢？我也渴，也想喝你端的糖水。”
她說著，伸手就去拿阿塵手裡的碗，指尖故意擦過他的手背，媚眼如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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