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邊處理傷口，一邊喃喃自語：“小小年紀，怎會惹上這般殺身之禍……罷了，我既遇見了，便不能見死不救。”
屋中只有她一人，無人搭手，她便獨自拔箭、清創、止血、敷藥、包紮，忙得滿頭大汗，首至天色昏黑，才將少年一身致命傷處處理妥當。
深夜，阿塵在高熱中昏昏沉沉，渾身冷汗，口中不斷囈語。
“姐姐……棉桃姐姐……”
“別碰她……我護著你……”
“我答應你……一定回來救你……”
醫女守在床邊，為他擦拭冷汗，換退熱的藥巾，聽得他夢中句句不離一位女子，輕聲嘆道：“倒是個重情重義的人。”
她端起熬好的藥湯，用小勺輕輕撬開他緊咬的牙關，一點點喂入他口中。
“你且安心養傷，”醫女望著他蒼白失血的臉，聲音平靜溫和，“有我在，定不讓你就這麼死了。只是你身上傷太重，怕是要昏迷些日子了。”
藥汁入喉，帶著些許清苦。
阿塵眉頭微蹙，卻依舊深陷昏迷，未曾醒來。
茅屋之內藥香嫋嫋，炭火噼啪輕響。
醫女守在阿塵榻前，指尖搭在他腕間寸許脈門之上，神色從最初的平和，漸漸凝作一片沉鬱。
她眉頭緊蹙，三根手指反覆換著位置診脈，半晌才緩緩收回手，望著榻上昏迷不醒的少年，低低嘆了一聲。
阿塵面色依舊蒼白如紙，唇上無半分血色，高熱雖退了幾分，卻仍在昏睡中輕蹙眉頭，時不時低喚一聲“姐姐”，聽得人心頭髮酸。
醫女轉身走到藥櫃前，一邊翻揀草藥，一邊喃喃自語：“身上箭傷雖重，尚可醫治，可這體內沉痾……竟是絕子藥的餘毒。”
她取來一枚銀針刺入阿塵指尖，取了一滴指尖血，置於清水碗中。
不過片刻，清水便泛起一絲極淡的青黑，醫女見狀，眸中瞭然更甚。
“年紀輕輕，怎會被人下了這般陰毒的藥……”她收拾好針具，坐在榻邊凳上，望著阿塵稚嫩卻堅毅的輪廓，輕聲嘆道，“此藥入體便蝕斷根本，尋常男子飲下，此生再無子嗣之望，尋常醫者，根本無解。”
許是夢中不安，阿塵喉間發出一聲微弱的悶哼，睫毛輕顫，似是即將轉醒。
醫女起身，端過一旁溫著的清粥，正欲試探著喂他幾口，阿塵竟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視線初時模糊，待看清眼前那張佈滿疤痕的臉，他猛地一驚，掙扎著便要坐起，渾身傷口卻驟然扯痛，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，再度跌回榻上。
“你是誰？這裡是何處？”阿塵聲音嘶啞乾澀，眼底滿是警惕，指尖下意識攥緊身下草蓆，“棉桃姐姐呢？李公子……”
醫女見他激動，連忙伸手輕輕按住他肩頭，語氣平和安穩：“少年人莫慌，此處是崖下茅屋，我是在此獨居的醫女。你墜崖落入寒潭，被我救回來了。”
“墜崖……”阿塵瞳孔驟縮，瞬間想起懸崖上的一幕幕：箭雨穿心，棉桃撕心裂肺的哭喊，他最後鬆開手墜入雲海……
心口驟然劇痛，他眼眶一紅，淚水險些滾落：“棉桃姐姐……我要去找她……”
說著，他又要掙扎起身，醫女當即沉聲道：“你現在動彈不得！身上箭傷深入肌理，心脈受損，稍有不慎便會血崩而亡！”
阿塵動作一頓，僵在原地，眼底滿是絕望與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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