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塵緊閉雙眼，身子僵如石雕，耳邊只有浴桶裡微弱的水聲，以及芊芊壓抑的抽泣。
“芊芊姑娘，”阿塵聲音艱澀，每一個字都像從心口剜出來，“你於我有再造之恩，別說以身相許，便是讓我為你赴湯蹈火，我也絕無二話。可我與棉桃姐姐……早己生死相許，我若負她，與禽獸何異？”
芊芊縮在桶中，淚水簌簌滾落，聲音又悲又倔：“我知道你心中有人！我不求你忘了她，我只問你：今日之事，若是傳出去，我一個醜姑娘，還怎麼活？我不貪正妻之位，我只做你身邊一個侍妾，伺候你一生，守著這點名節活下去，難道也不行嗎？”
阿塵心口一抽，無言以對。
“我……”
他張了張嘴，終究只化作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嘆息。
“姑娘先更衣，此事……容我慢慢想。我阿塵以性命起誓，絕不辜負你，也絕不委屈你。”
芊芊望著他緊繃的側臉，望著他明明為難卻依舊不肯狠心的模樣，心頭不由微動。
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：“我信你……你別讓我輸得太慘。”
阿塵不再多言，摸索著轉過身，跌跌撞撞退出石屋，輕輕將門合上。
門外山風微涼，一吹，他渾身冷汗才乍然泛起。
他靠在冰冷的石牆上，緩緩滑坐下來，雙手插進頭髮裡，痛苦地閉上眼。
石屋內，芊芊慢慢從浴桶中起身，換上乾淨的灰布衣裙。
銅鏡裡映出那張疤痕縱橫的臉，她伸手輕輕撫過，眼底一片澀然。
茅屋的炊煙再次升起，藥香依舊，可屋子裡的氣氛，卻再也回不到從前的平靜。
阿塵坐在炭火邊，一言不發，眼神空洞地望著跳動的火苗。
芊芊端來溫熱的粥菜，輕輕放在他面前：“先吃點東西吧，你身子剛好，不能再熬壞了。”
他沒有動，只低聲問：“芊芊，你當真……非要如此嗎？”
芊芊垂眸，指尖攥緊衣角，字字堅定：“我別無選擇。”
阿塵閉上眼，兩行清淚終於無聲滑落。
深山暮色沉落，星月爬上林梢。
日間簡陋的婚禮己畢，山民們淳樸熱情，送來野果、粗糧與粗布，熱熱鬧鬧賀了一場，便各自散去。
茅屋被紅布簡單點綴，雖不華貴，卻也有了幾分新婚的模樣。
芊芊端坐在床沿，一身洗得柔軟的紅布新衣，鬢邊插著一朵野山菊，是山裡比較體面的裝扮。
她垂著眼，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，心頭既慌又澀，還有著一絲卑微的期盼。
阿塵立在屋中，背對著她，身形繃得筆首，指尖攥得發白。
炭火噼啪輕響，屋內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呼吸。
許久，芊芊才輕輕開口，聲音細弱得像風中殘燭：“夜深了……歇息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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