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沉，林間小徑溼滑，棉桃跟著玄衣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，心一首懸在嗓子眼，指尖攥得發白。
一路輾轉打聽，終於在山腳下尋到了那戶收養了她孩兒的獵戶人家。
低矮的土坯房冒著裊裊炊煙，院門口拴著一條黃狗，見了生人只低低吠了兩聲，便溫順地趴了回去。
玄衣人抬手示意她噤聲，率先上前輕叩柴門。
“誰啊？”
裡頭傳來婦人粗啞的嗓音，片刻後，柴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拉開，一個穿著粗布衣裙、面色憨厚的獵戶媳婦探出頭來，看見門外陌生的兩人，眼中露出幾分警惕。
“我們是尋親的。”玄衣人聲音平淡，“數月前，醉仙樓的奶孃，可曾將一個襁褓中的嬰孩，託付於你們家養著？”
獵戶媳婦臉色微變，下意識往屋裡瞟了一眼，支支吾吾道：“什麼……什麼嬰孩？我不曾聽過。”
棉桃心頭一緊，再也按捺不住，上前一步，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：“大嫂，我是那孩子的親孃，我叫棉桃。我知你們心地善良，收留了我的孩兒，我絕無惡意，只求……只求看他一眼。”
她說著，眼眶便紅了，眼底滿是焦灼與懇求。
獵戶媳婦盯著她看了半晌，見她容貌清麗，神色真切，不似歹人，這才鬆了口，側身讓開一條路：“罷了，既是孩子的親孃，便進來吧。孩子睡得正沉，莫要驚著他。”
棉桃腳步發虛，幾乎是踉蹌著進了屋。
屋內陳設簡陋，卻收拾得乾乾淨淨，裡間的土炕上，鋪著柔軟的乾草與小褥子，她日思夜想的孩兒，正安安穩穩地躺在那裡，小臉圓潤了不少，呼吸均勻，睡得十分香甜。
只一眼，棉桃的眼淚便簌簌落了下來。
她強忍著上前抱住孩子的衝動，死死捂住嘴，生怕自己一齣聲，便會哭出聲驚醒孩兒。
獵戶媳婦在一旁輕聲道：“那奶孃把孩子送來時，只說託付我們暫養，每月會送些錢糧來，還叮囑我們不可對外人說起。我們夫婦倆無兒無女，待這孩子跟親生的一樣，頓頓給他留著米湯，半點不曾虧待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都知道。”棉桃哽咽著點頭，目光一刻也捨不得從孩子身上移開，“多謝大嫂，多謝大哥，你們的大恩，我記在心裡。”
她不敢久留，怕被醉仙樓的人察覺，更怕自己一抱上孩子，就再也捨不得放手。
深深看了孩兒最後一眼，棉桃才緩緩轉過身，從懷中掏出一沓沉甸甸的銀子，悄悄塞到獵戶媳婦手中。
“大嫂，這些銀子你們收下，給孩子添些米麵衣裳，好好照料他。”
獵戶媳婦慌忙推辭：“這可使不得，奶孃己經給過錢糧了，我們不能再收你的銀子。”
“務必收下。”棉桃按住她的手，語氣堅定，“孩子在這兒，我才能安心。往後我未必能常來，這些銀子，就當是我這個做孃的，盡的一點心意。”
玄衣人在旁淡淡開口：“大嫂收下吧，她只求孩子平安康健。”
獵戶媳婦見推辭不過，只得攥著銀子，重重點頭：“姑娘放心，我們一定把孩子養得白白胖胖，絕不讓他受半分委屈。”
棉桃又深深看了炕上的孩兒一眼，咬著牙，轉身往外走。
踏出柴門的那一刻，淚水終於決堤。
玄衣人跟在她身後，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在暮色中微微顫抖，沉聲道：“捨不得？”
棉桃抬手抹去眼淚，聲音沙啞，卻帶著決絕：“捨不得，也要舍。我如今自身難保，只有讓他留在這兒，才能平安長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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