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桃坐在席中，看著新人拜堂的身影，聽著滿院的道賀聲，指尖輕輕摩挲著袖角，案上的喜糖蜜甜，入口卻只覺發澀。
紅毯上那抹熟悉的正紅嫁衣，刺得棉桃眼眶微微發酸。
拜堂禮成，賓客們鬨然道賀，阿塵牽著芊芊的手起身，轉身受禮時，目光再次穿過人群，精準落在棉桃身上。
他眼底的沉鬱更甚，眉峰微蹙，指尖攥著芊芊的手，力道不自覺加重，全然沒了新婚夫婿該有的歡悅。
芊芊察覺到他的異樣，仰頭柔聲道：“夫君，可是累了？稍後入了洞房，便歇上片刻。”
阿塵回過神，勉強扯出一抹笑意，輕聲應道：“無妨，只是方才行禮時，身子略有些乏。”
話雖如此，目光卻依舊不自覺地往棉桃的方向飄，兩人視線猝不及防相撞，棉桃慌忙垂眸，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，滾燙的茶水滑過喉嚨。
不多時，新人開始逐席敬酒，芊芊端著酒杯，眉眼含笑，落落大方，阿塵跟在身側，機械地舉杯、應酬，面色始終平淡，唯有走到棉桃席前時，指尖的酒杯微微晃動，酒液濺出少許。
“棉桃姑娘，多謝你今日前來，也謝你親手繡制的嫁衣。”阿塵開口，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，目光落在她素淨的衣裙上，又飛快移開，“多吃些酒菜，莫要拘束。”
棉桃起身回禮，語氣平穩得體，聽不出半分波瀾：“公子客氣，能見證二位大喜，是棉桃的福氣。祝公子與小姐婚後和和美美，歲歲年年常相伴。”
她的祝福字字真切，卻也字字剜心，阿塵喉間發緊，想說些什麼，終究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，舉杯一飲而盡，辛辣的酒水灼燒著喉嚨。
芊芊笑著挽住阿塵，往鄰席走去，一路歡聲笑語不斷。
棉桃坐回席位，看著兩人並肩的背影，看著那身自己傾盡心血裁製的嫁衣在人群中熠熠生輝，終於忍不住，悄悄起身，避開喧鬧的人群，從側門走出了宅院。
院外的長街清淨了許多，秋日的風拂過，捲起地上的喜字碎屑，棉桃裹了裹身上的素衣，緩步往自己的衣店走去。
紅燭高燒，龍鳳燭火搖曳著滿室旖旎，喜帳繡著鴛鴦戲水，床沿鋪著棗栗桂圓，皆是寄了早生貴子的好寓意。
芊芊卸了鳳冠霞帔，身著大紅軟緞寢衣，鬢邊還留著一朵緋紅喜花，端坐在床沿，指尖絞著衣袂，滿是待嫁女兒的嬌羞與忐忑。
阿塵立在窗邊，望著窗外沉沉夜色，周身的氣壓遠不及這洞房暖意半分，喜服還未褪去，大紅的料子裹著他緊繃的身形，半點沒有新婚夫婿的溫存。
芊芊鼓起勇氣，輕聲開口：“夫君，夜己深了，合巹酒還未飲，咱們……歇息吧。”
阿塵轉過身，看著床上面頰緋紅、眉眼溫順的芊芊，心頭掠過一絲愧疚，卻終究壓不住心底的執念：“你自行飲下便好，今日奔波勞累，我倦了。”
說著，他便走到外間軟榻處，伸手便要寬衣。
芊芊見狀，連忙起身上前，眼眶微微泛紅：“夫君，今日是你我大婚之夜，你怎可睡在軟榻上？若是被人知曉，我……”
“知曉便知曉。”阿塵打斷她的話，動作頓了頓，愧疚漫上心頭，語氣卻依舊堅決，“芊芊，你是溫婉女子，該得敬重，只是我眼下無法與你行夫妻之事，委屈你了。”
芊芊身子一震，眼淚險些落下來，攥著衣角哽咽道：“夫君，你我既己成婚，便是名正言順的夫妻，莫非……是我哪裡不好，惹你厭棄了？”
“與你無關，是我的問題。”阿塵不敢看她委屈的模樣，背過身去，快速褪去外袍，躺進軟榻的薄被裡，“你安心歇息吧，不必管我。”
話音落，他便側過身，再也不發一言，脊背挺得筆首，將滿室的喜慶與身旁佳人的期盼，盡數隔絕在外。
芊芊站在原地，看著軟榻上僵臥的身影，紅燭淚緩緩滴落，打溼了案上的喜帕。
她攥緊了雙手，眼淚終於滑落，卻不敢哭出聲，只得默默走回床沿，獨守這一夜的清冷與孤寂。
紅燭殘淚，夜漏更深，軟榻上的阿塵眉頭緊蹙，呼吸漸促，己然墜入夢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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