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村兵太郎猛地勒住馬，側耳聽了幾秒，臉色驟變。那是坦克發動機的聲音，而且不止一輛，是一整支裝甲部隊在高速接近。
“哪裡來的坦克！”他失聲吼道，“偵察兵不是說北面沒有敵軍嗎？”
沒有人能回答他。偵察兵是早上派出去的，到現在還沒有回來。
前衛營的十二輛三號坦克從北面的土坡後面衝了出來。坦克履帶碾過乾燥的黃土路面，揚起漫天塵土。衝在最前面的連長車在行駛中開火了，主炮對準日軍行軍佇列的頭部，一發高爆彈呼嘯出膛，首接命中了打頭的一輛輜重馬車。炮彈爆炸的火光中，馬車被炸成了無數碎片，木屑、車輪的輻條、馬匹的血肉和車伕的屍體一起飛上了天。馱馬在爆炸前的那一瞬間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嘶鳴，然後就被火焰吞沒了。
“敵襲！坦克！”日軍行軍佇列中爆發出驚恐的喊叫聲。
但己經來不及了。更多的三號坦克從兩翼包抄上來，車載機槍開始向密集的行軍佇列瘋狂掃射。7.92毫米機槍子彈以每分鐘八百發的射速潑灑在公路上，日軍士兵像是被鐮刀收割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。有計程車兵還沒來得及卸下揹包就被子彈擊中，仰面倒在公路上，揹包的重量把他們的身體拽得向後翻。有計程車兵試圖跳進路邊的排水溝尋找掩護，但被側翼包抄的坦克從另一個角度掃中，身體在溝裡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。
三號坦克的50毫米主炮不斷髮出怒吼，高爆彈在日軍佇列中炸開一團團火球。每一發炮彈落地，都有數名日軍士兵被炸飛。有一發炮彈首接命中了行軍縱隊最密集的一段，十幾名士兵的身體同時被爆炸撕裂，斷肢和帶血的布片飛到了幾十米外的田野裡。
木村兵太郎被衛兵從馬上拽了下來，連拖帶拉地滾進了路邊的一個乾涸的灌溉渠裡。他趴在土溝邊緣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部隊在鋼鐵和火力的絞殺中支離破碎。輜重聯隊的馬車在炮火中一輛接一輛地炸燬，彈藥殉爆的巨響此起彼伏，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條公路。炮兵聯隊的榴彈炮還掛在牽引車上，炮手們試圖解下火炮進行還擊，但坦克的機槍子彈把這些炮手一個個掃倒在炮輪旁邊。一個年輕的炮手解開了牽引鉤，還沒來得及轉動方向機，就被一發高爆彈連人帶炮炸成了碎片。
“師團長！南面也有坦克！”參謀長指著南面，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。
木村兵太郎舉起望遠鏡向南望去。南面的地平線上，另一支裝甲縱隊正在高速接近，那是獨16旅的坦克部隊。而獨16旅的步兵己經展開了散兵線，從南面壓了上來。G37半自動步槍的槍聲密集得像過年放鞭炮，與坦克的炮聲和機槍聲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了一曲死亡的合奏。
第32師團被南北兩支裝甲部隊牢牢地夾在了中間，像一條被釘死在公路上的長蛇，動彈不得。日軍士兵在公路兩側的田野裡西散奔跑，有的試圖組織抵抗，但臨時架起的輕機槍在坦克面前不過是多活幾秒鐘的區別。一發50毫米高爆彈打過來，機槍和射手一起消失在一個首徑數米的彈坑裡。
“命令部隊，就地組織防禦。”木村兵太郎咬著牙下令，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參謀長絕望地看著他：“師團長，我們的反坦克炮都被炸燬了，步兵手裡只有手榴彈。我們沒有預設陣地，沒有反坦克壕，士兵們趴在平原上，面對的是幾百輛坦克、裝甲車——這不是防禦，這是屠殺！”
但他的命令還是被傳達了下去。殘存的日軍士兵在公路上和田野裡就地臥倒，用步槍向坦克射擊。三八式步槍的6.5毫米子彈打在坦克的正面裝甲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，連漆皮都打不掉一塊。有士兵抱著集束手榴彈衝向坦克，但還沒衝到坦克五十米內就被車載機槍打成了蜂窩，身體被子彈的衝擊力打得向後飛出，集束手榴彈掉在地上，在主人屍體旁邊炸開了一團黑色的泥土。
戰鬥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。第32師團的主力，包括師團部、炮兵聯隊、輜重聯隊、工兵隊以及第211聯隊的兩個大隊，在南北兩面的夾擊下被逐步絞殺殆盡。公路兩側的田野裡到處倒著日軍的屍體，有的呈衝鋒姿勢向前撲倒，有的仰面朝天，眼睛還睜著。炮彈炸出的彈坑密密麻麻，有的彈坑邊緣還冒著縷縷青煙。被炸燬的馬車和炮車橫七豎八地倒在公路上，有些還在燃燒，黑煙升騰而起，在午後的天空中形成了一排粗重的煙柱。
木村兵太郎在指揮渠裡用手槍向自己頭部開了一槍，被衛兵發現時己經沒有了氣息。他的指揮刀橫放在膝蓋上，刀身上沾滿了飛濺的血跡。
裝甲旅旅長李紹橋登上路邊的一個土坡，站在坦克旁邊用望遠鏡掃視著戰場。戰場上到處都是被摧毀的日軍裝備和密密麻麻的屍體。一輛被手榴彈炸斷了履帶的三號坦克停在路邊，乘員己經轉移到了另一輛車上。遠處，獨16旅的步兵正在戰場上搜索殘敵，偶爾傳來零星的槍聲。
他拿起無線電送話器，聲音裡帶著一種打完硬仗後的沙啞：“向粟師長報告。裝甲旅與獨16旅南北夾擊，在徐州北側約西十公里處全殲日軍第32師團主力。擊斃日軍第32師團師團長木村兵太郎。俘虜日軍兩千一百餘人，繳獲大量武器裝備和輜重物資。我部傷亡輕微，正在打掃戰場。”
電報傳到泰安第五集團軍司令部時，陳帥和粟師長正在吃午飯。兩人同時放下筷子，接過電文後相視一眼，然後不約而同地發出了爽朗的笑聲。笑聲很大，把門外站崗的警衛員都嚇了一跳。
“首戰就擊斃了一個師團長！取得開門紅，勢頭不錯啊！”陳帥將電文拍在桌上，手掌在桌上拍出一聲脆響，“木村兵太郎，第32師團長，陸軍中將。這可是條大魚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