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江的菸袋鍋子首接掉在地上，砸出一蓬火星。“那……那是陳山？”
以前那個連公糧都交不上、只配拿著生鏽老套筒徒步巡山的“瘸腿陳山”，竟然鳥槍換炮。
在這個連腳踏車都算大件的年頭，搞來了這等只有城裡大老闆才開得起的機動車。
引擎的轟鳴聲在村口劃過一道弧線。
陳山目不斜視，根本沒看這群驚掉下巴的閒漢，捏緊前剎，機車穩穩停在自家破舊的院子裡。
拔出車鑰匙，陳山翻身下車。
他伸出手，拍了拍冰冷堅硬的金屬油箱，感受著這頭鋼鐵野獸還未散去的餘溫。
懷裡的現金厚實，院裡的重灌就緒。
資金與裝備全部到位，一切準備工作徹底完成。
距離真正盤下後山那片荒坡，就只差村委會簽字這最後臨門一腳了。
院牆外，十幾顆腦袋探頭探腦。
村民們攏著袖子，對著那臺造型狂野的鋼鐵機器指指點點。
這年頭，靠山屯連臺手扶拖拉機都是金疙瘩，這臺通體漆黑、排氣管粗壯的越野重機車，徹底超出了他們的認知。
敬畏與好奇在每一道目光中交織。
陳山沒有理會外面的動靜。
他推門進屋，站在門檻後。
手探進內兜，抽出一沓沓帶著墨香的鈔票。
拇指撥動，動作利落。
一萬五千元嶄新的百元大鈔點齊。
他翻出炕蓆底下的幾層舊報紙，將這堆鈔票緊緊包成一個規整的方陣。
粗糙的手指扯過一根細麻繩，十字交叉捆緊。
方塊沉甸甸的，分量極足。
陳山將它揣進懷裡，軍大衣一裹。
轉身，大步走向村委會。
村委會的木門破舊不堪，冷風順著門縫往裡灌。陳山抬手推開。
“吱呀。”
屋裡生著個滿是鐵鏽的蜂窩煤爐子，爐子上的鋁壺正滋滋冒著熱氣。
村支書趙大江披著那件褪色的藍大衣，正和村會計老劉圍著辦公桌，對著油燈盤算年底的糊塗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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