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怕了。
他是流氓，但陳山是瘋子。
跟瘋子講道理，那是嫌命長。
陳山不再看他，轉頭看向角落裡的算盤。
“大壯，拿算盤來。”
一直貼在牆根的大壯愣了一下，隨即咧嘴一笑，那股子憨勁兒也沒了，幾步竄過去抄起算盤遞給陳山：“哥，給你！”
陳山左手按住算盤，右手手指如飛。
“噼裡啪啦——”
清脆的算盤珠撞擊聲，在寂靜的屋裡格外刺耳。
“98年，公糧折款120，提留款65；99年，發大水減免三成，折款84，提留款65；今年00年，還沒過完，預收200.”
陳山一邊撥算盤，一邊報數，惜字如金。
“這三年，連本帶息，加上你們巧立名目的各種雜費，一共是680塊5毛。”
“啪！”
陳山重重地打下最後一顆算盤珠，抬起頭，眼裡閃著精光：“支書，這賬，沒錯吧？”
趙大江夾煙的手頓住了。
他驚訝地看著陳山，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村裡的“殘廢”。
這哪是個大老粗？這腦子比會計都靈光！
“呃......差不多。”趙大江含糊地應了一聲。
“那咱們再算算這頭豬。”
陳山指了指腳邊那座肉山。
“現在鎮上收購站，野豬肉行價是3塊2一斤。這頭‘炮卵子’毛重我看過了，不下350斤。去了內臟雜碎，出肉率按七成算，也能出240斤肉。”
陳山心算極快：“240乘以3.2，那就是768塊錢。再加上這張沒破相的豬皮，這副沒斷的獠牙，還有那四隻豬蹄子......這頭豬，哪怕是賤賣，也能值900塊往上。”
屋裡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被這筆賬算懵了。
他們只知道豬值錢，卻沒想過這麼值錢。
陳山眼神玩味地看著趙大江，臉露嘲諷：
“支書，你是明白人。這豬抵了債，村裡還得倒找我兩百多塊錢。怎麼著？剩下的錢，是村裡給我打白條，還是現在現結？”
這一招，叫反客為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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