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九。
昨夜剛飄了一場小雪，把靠山屯那些嘈雜的腳印蓋得乾乾淨淨。
天還沒亮透，那股子屬於大山的清冷勁兒還沒散，村裡的狗大多都縮在窩裡不願意動彈。
“嗡——”
一陣發動機的低喘聲打破了這份寧靜。
那輛掛著外地牌照的麵包車，像只灰撲撲的大耗子。
順著村口的土路，碾著積雪，不緊不慢地滑到了陳家大院的鐵門前。
車沒熄火，排氣管突突地冒著白煙。
副駕駛的車門推開，下來兩個穿著厚實工裝棉襖的男人。
領頭那個身材精瘦，臉頰無肉，像刀削過似的，一雙眼睛在帽簷下四處亂瞟，透著股陰沉勁兒。
這人不像是來找茬的。
他站在門口，整了整衣領，甚至還伸手在大鐵門上規矩地扣了三下。
“篤。篤。篤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透著股子禮貌的詭異。
“老鄉，家裡有人嗎？”
屋內，陳山正坐在炕沿邊擦拭那把剝皮刀。
聽著這動靜，他手裡的動作一頓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咬人的狗不叫。
這幫人越是講規矩，說明所圖越大，手底下也就越黑。
“來了來了！這一大清早的，喜鵲就在枝頭叫，我就說有貴客！”
陳山把刀往枕頭底下一塞，隨手抓過那件舊軍大衣披在肩上，順勢從果盤裡抓了一把瓜子。
一邊提拉著那雙舊棉鞋，一邊裝出一副慌亂又興奮的動靜往外跑。
大鐵門“嘎吱”一聲拉開。
陳山那一臉堆笑的褶子，比這臘月的日頭還燦爛。
他根本沒等對方開口把那套早就編好的詞兒倒出來，直接一步跨出門檻，熱情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老友。
“哎呀！二位看著面生啊！是縣裡林業局下來的？還是收山貨的大老闆？”
陳山這一嗓子喊得極響，唾沫星子都要噴到對方臉上了。
“我就說嘛，昨晚眼皮子直跳！快請進快請進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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