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......想過以後嗎？”趙辰忽然問。
蘇挽棠似乎被這個問題問住了。
她怔了怔，目光有些飄遠，良久才輕聲道：
“以後？以前想過很多。想過留校，做研究，帶學生，也許還能辦自己的展覽。現在......”
她搖了搖頭，沒有說下去，只是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茶湯。
“沒想過離開？”趙辰的聲音很平靜，聽不出情緒。
蘇挽棠猛地抬眼看他，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愕，隨即化為更深的苦澀。“離開？”
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像是咀嚼著它的滋味，
“小辰，有些地方，不是想離開就能離開的。有些身份，戴上了，就很難摘下來。”
她指的是“趙太太”這個身份，也指的是手中那雖然不多。卻足以讓她無法輕易脫身的股份。
“而且，”她自嘲地笑了笑，笑容脆弱，
“我這樣的人，離開了，又能去哪裡呢？我最好的年華，都耗在這裡了。”
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，只有紅茶的香氣靜靜瀰漫。
“你......”蘇挽棠猶豫了很久，才再次開口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，
“你恨我嗎？恨我......取代了你媽媽的位置？”
趙辰沒想到她會問得如此直接。他看著她，這個只比他大幾歲的女人，眼中沒有算計，只有坦然的自卑和一絲微弱的期待。
“不恨。”趙辰緩緩搖頭，這是他真實的想法，“你也是個被困住的人。”
這句話，像一把鑰匙，輕輕打開了蘇挽棠內心某扇緊鎖的門。
她的眼眶瞬間紅了，迅速低下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。
“謝謝你......小辰。”她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又是一陣沉默，但這次沉默中，多了些難以言喻的理解和共鳴。
“其實，”蘇挽棠深吸一口氣，抬起頭，努力讓聲音恢復平穩，
“我以前很喜歡孩子。在北大時，還去支教過，那些孩子圍著我叫‘蘇老師’的時候，我覺得特別幸福。”
她的眼神變得柔軟，彷彿陷入了美好的回憶，但那光芒很快黯淡下去，被沉重的失落取代，
“可惜......我這輩子，大概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。”
這句話她說得很輕，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，在趙辰心裡激起漣漪。
他知道她不孕，前世她醉酒時曾崩潰哭訴過，但此刻聽她清醒而平靜地說出，那份深藏的絕望和遺憾，反而更加清晰刺骨。
一個喜歡孩子。渴望做母親的女人，卻被剝奪了這項權利，困在一段沒有愛。只有利益交換的婚姻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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