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聲音沉了下來:“但這不是你們可以道德綁架我的理由,我可以給,但你們不能逼著我要。”
老羅愣住了,他不知道什麼叫“道德綁架”,但他聽懂了分身的意思。
山爺不高興了,山爺不喜歡被人逼著做事。
他連連點頭,拉著羅嫂退後一步,低著頭,不敢再說話。
分身搖了搖頭,也懶得跟他們一般見識,左右也不過是市井小民的一點小算計罷了。
他問道:“檢查結果怎麼樣?醫生怎麼說?”
羅嫂張了張嘴,剛想說話,老羅拉了她一把,自己上前一步,聲音有些發乾:
“幸虧山爺提醒我們去醫院檢查,發現得早,醫生說,現在還處於低危狀態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幾分:“但是……血癌沒有辦法根治,只能靠化療和輸血來延緩症狀,爭取能多活幾年。”
說到這裡,他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,順著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往下淌。
羅嫂也哭出了聲,捂著嘴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老羅用手背擦了擦眼淚,吸了吸鼻子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:
“醫生說,要是發現得晚,可能……可能就只有幾個月了。”
大廳裡安靜極了,只有老羅和羅嫂壓抑的哭聲,還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。
分身搖了搖頭:“我學的是中醫,中醫裡沒有血癌這種病,我也只能盡力而為。”
“你們去把進一帶來,我先看看再說。”
老羅連連點頭,拉著羅嫂,千恩萬謝地走了出去。
很快,老羅就帶著羅進一回來了。
羅嫂沒有跟著,估計是老羅怕她再說錯話,惹怒分身。
羅進一臉色有些蒼白,嘴唇上沒有多少血色,眼下的青黑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,袖口挽到手肘,站在父親身後,看著坐在太師椅上的分身,目光很是複雜。
他看不慣這個人。
從他第一次見到碎骨山,他就看不慣。
社團老大,黑社會,欺行霸市,欺負老百姓。
他讀聖賢書,學那些洋文洋數,心裡裝的是仁義道德,是公平正義。
他看不起這些在街頭打打殺殺的人,看不起這些靠拳頭和刀子吃飯的人。
可就是這個他看不慣的人,在父母被趕出深水埗、走投無路的時候,給了他們一條活路。
也是這個他看不慣的人,一眼看出他身體有問題,讓父親帶他去醫院檢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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