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兩排小弟中間,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裡,目光裡既沒有被背叛的憤怒,也沒有被質疑的慌張,甚至連一絲被冒犯的不悅都找不到,彷彿丁蟹剛才那一番聲嘶力竭的控訴,在他聽來不過是一隻蚊子在耳邊嗡嗡了兩聲。
但樓下的小弟們就沒有他這份定力了。
丁蟹的話像是一把石子撒進了平靜的水面,激起了層層漣漪。
人群中開始出現騷動,有人低下頭去不再怒視二樓,有人用腳尖蹭著地上的灰塵似乎在琢磨什麼,有少數幾個人的臉上甚至露出了意動的神色。
丁蟹居高臨下,把樓下這些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。
他心裡暗喜,知道自己戳到了他們的痛點,趕緊趁熱打鐵,把嗓門又拔高了幾分:
“沒錯!你搞來的那些走私品,確實讓兄弟們賺到了錢,這一點我承認!”
“可賺來的錢呢?大頭都讓你拿走了!”
“我們這些兄弟,風裡來雨裡去,跟其他社團的人和條子鬥智鬥勇,才賣掉那麼點貨賺那麼點錢!”
“你呢?你在家裡躺著就把錢掙了!那可都是兄弟們的血汗錢!憑什麼你一個人就把大頭全佔了!”
這句話一齣,樓下的騷動更明顯了,不少人竊竊私語了起來,更多的人臉上出現了複雜的神情。
他們看看二樓走廊上慷慨激昂的丁蟹,又看看中間一言不發的分身,眼神開始變得游移不定起來。
丁蟹扯了扯領口,把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崩飛了一顆:
“我們是誰?我們是黑社會!黑社會應該什麼樣?應該拿著砍刀在大街上跟人拼殺!應該讓整條街的人見了我們都繞著走!應該在夜總會里摟著最漂亮的妞揮金如土!”
“而不是每天抱著一包破爛貨,跟條子和市政署的人捉迷藏,在大街小巷裡東躲西藏,算計今天又賣出去多少貨、賺了幾塊錢!”
他用力拍著自己的胸口,發出砰砰的悶響:
“兄弟們,你們摸著良心說,不喝酒、不打架、不玩女人,這算什麼黑社會?這跟街上那些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有什麼區別?”
“我們出來混是為了什麼?不就是為了威風,不就是為了快活嗎!”
就在丁蟹的嘶吼聲還在倉庫裡迴盪的時候,人群中突然站出來一個人。
那是個看上去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,瘦瘦小小的,穿著洗得發白的舊T恤,袖子捲到胳膊肘,露出兩條沒什麼肌肉的細胳膊。
他腳步往前邁了一步,拳頭攥得死緊,仰頭看著二樓走廊上的丁蟹,眼神里有緊張,有害怕,但還是咬著牙把話說了出來。
“不是!”
他的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倉庫裡格外清晰:“你代表不了我們。”
丁蟹的眉毛猛地擰了起來,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扎向那個瘦小的年輕人。
他身旁的幾個心腹也齊刷刷地轉過頭來,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把鐵棍往欄杆上一敲,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,罵道:
“你他媽的誰啊?這裡有你說話的份?”
年輕人被他這一聲嚇得縮了一下脖子,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