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下眼皮,不動聲色地又問道:“那另外一個叫什麼?”
陳長海老老實實地回答道:“康九,他家裡雖然沒有李奎勇家那麼困難,但也經常吃不飽。”
聽到這兩個名字,陳長川心裡便有數了。
李奎勇,康九!
《血色浪漫》裡那兩個讓人想起來就忍不住嘆一口氣的悲情人物。
他前世看這部劇的時候,對這兩個角色的印象就特別深,不是因為他們有多大的本事,而是因為他們都是那個年代底層小人物命運的縮影,被時代的洪流裹挾著往前走,掙扎了一輩子,最後誰也沒能真正跳出自己的命。
小混蛋康九,因為在家裡排行第九,街坊鄰居都叫他康九。
這孩子出身底層,家裡窮得叮噹響,兄弟姐妹一大堆,父母根本顧不上他。
他從懂事起就看慣了那些大院子弟穿著將校呢、騎著二八大槓在大街上耀武揚威的樣子,心裡憋著一股不服氣的恨意。
他骨子裡崇拜的是清末那個劫富濟貧的江洋大盜康小八,覺得像康小八那樣靠拳頭和刀子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低頭,才是真正的本事。
長大以後,他專門搶劫大院子弟,手底下的人命不止一條,在西九城闖出了個“第一殺手”的名號,最後被黎援朝設局,在一場混戰中被亂刀砍死,死的時候連二十歲都不到。
李奎勇則是另一種悲劇。
他跟康九是發小,家裡窮得響叮噹,父親蹬三輪車和當搓澡工養活一大家子,他是老大,從小就學會了把窩頭讓給弟弟妹妹,自己餓著肚子去上學。
這孩子重情重義到了骨子裡,康九被黎援朝約到郊外“談判”的時候,明知那是個死局,李奎勇還是一個人陪著他去了。
最後康九死了,李奎勇也身負重傷,被鍾躍民救下來才撿回一條命。
後來他在社會最底層掙扎了一輩子,西十幾歲就得了肺癌沒了。
陳長川在心裡把這兩個人的底細過了一遍,臉上卻沒露出什麼特別的表情。
他伸手拍了拍長海的腦袋,語氣溫和道:
“行,你回頭去請他們來家裡吃飯,讓羅姨多做幾個好菜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對了,啥時候請他們來提前跟我打聲招呼。”
陳長海還真不是心血來潮說說而己,第二天下午放學,他就把人領回來了。
陳長川從公安部回來,剛走到西跨院門口,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,其間夾雜著兩個陌生的嗓音。
他推開鐵門進去,一眼就看到棗樹下多了兩個十歲左右的男孩。
其中一個身形敦實,圓臉,皮膚黝黑,一雙眼睛不大卻透著股憨厚實在的勁頭,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羅桂芳剛塞給他的紅糖水,不好意思喝,只是捧著暖手。
另一個則瘦得像根竹竿,顴骨高高凸起,嘴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線,一雙眼睛跟同齡孩子完全不同。
那眼神里沒有好奇和興奮,只有一種警惕的、帶著幾分不忿和不甘的審視,正來回打量著西跨院的青磚灰瓦和院裡晾著的臘肉,嘴角微微往下撇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