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不敢直視池非晚灼灼的目光。
池非晚看著他痛苦的樣子，心裡沒有半分快意，只有更深的悲涼和憤怒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丟擲了最尖銳。也是最殘忍的問題。
“還有，劉先生，如果我沒記錯，您那位出身名門。助您平步青雲的夫人，亦或者是姐姐？去年才病逝吧？”她的聲音冷得像冰，“她的五七過了嗎？您這孝期還沒滿吧？就這麼迫不及待地開始尋找流落在外的‘血脈’，急著讓他們‘認祖歸宗’了？”
她微微挑眉，極盡諷刺之能事，“只是我不知道，您想讓他們認的，是劉家的祖宗，還是......周家的祖宗？”
“夠了！”劉泊君猛地低吼出聲，聲音嘶啞破碎。他雙手撐在桌子上，身體前傾，像是被這些話語擊打得直不起腰。
他劇烈地喘息著，眼眶通紅，那精心維持的儒雅面具徹底碎裂，露出裡面那個蒼老。悔恨。被愧疚折磨得痛苦不堪的靈魂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緩緩抬起頭，眼神複雜地看著池非晚，那裡面有震驚，有審視，甚至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。
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聲音沙啞，“我真是......小瞧你了，池非晚。”
他慢慢靠回沙發背，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，“江慈玉的女兒......果然和她一樣，看著溫婉得體，實則牙尖嘴利，心思縝密，難纏得很。”
江慈玉？
池非晚的心又一次跳的凌亂。
她沒想到會從劉泊君口中聽到自己母親的名字。
她迅速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甚至順著他的話，揚起了一個帶著冷意的。屬於池家大小姐的驕傲笑容。
“周先生過獎了。我母親雖然自幼對我不甚親近，管教嚴苛至極，但她畢竟是池家千挑萬選。明媒正娶的兒媳，未來要執掌池家中饋的當家主母。她的教養。眼界。手腕和品性，自然是經過重重考驗，京北城裡無人能挑出錯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如刀，直直刺向周明遠，“她能得您這樣一句‘難纏’的評價，倒是從側面印證了——您，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。”
“畢竟，能被池家和江家都嚴防死守。厭惡至極的人，想必品行低劣得出類拔萃。”
這話說得極其不客氣，幾乎可以說是赤裸裸的羞辱。
劉泊君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他被一個小輩如此指著鼻子罵，卻偏偏無法反駁。
因為池非晚說的每一句，都精準地戳在了他最痛。最無法辯駁的地方。
他和池家那段不足為外人道的過往，此刻成了砸向他自己的石頭。
他再次沉默了，只是用一種全新的。帶著沉重和審視的目光看著池非晚。
咖啡館裡的暖意似乎都無法融化兩人之間冰封的氛圍。
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，紛紛揚揚，將世界染成一片模糊的白。
鵝毛般的雪片密集地撲打在玻璃窗上，發出細碎而持續的簌簌聲，很快就在窗欞邊緣堆積。
咖啡館內的暖黃燈光似乎被這鋪天蓋地的白稀釋了，顯得有幾分無力。
舒緩的爵士樂依舊流淌，卻無法滲入兩人之間那片冰冷死寂的空氣。
劉泊君的臉色在池非晚那句毫不留情的評價後，變得灰敗而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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