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過落著細雪的玻璃窗，她看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劉泊君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長大衣，圍著同色系的圍巾，依舊是一派儒雅商人的打扮。
他沒有立刻進來，而是站在街對面一家書店的屋簷下，似乎在避雪，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投向咖啡館這邊，已經停留了好一會兒。
他果然在觀察。
池非晚的心沉了下去，連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了。
她看著他終於穿過馬路，推開咖啡館那扇掛著風鈴的玻璃門。
風鈴叮噹作響。
他的目光在室內逡巡了一圈，最終，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她所在的角落。
他的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，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，邁步向她走來。
“池小姐？真巧。”他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，動作自然流暢，彷彿這真的只是一次不期而遇，“又在這裡遇到你。”
池非晚沒有動，也沒有回應他的笑容。
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看著他那雙與陳最極為相似。卻飽經世故更深沉難測的眼睛。
咖啡館溫暖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，卻化不開他眼底那抹複雜的情緒。
良久，她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沉默和緊繃而顯得有些低啞，卻異常清晰，“不巧，劉先生。”
她刻意加重了語氣，“我是特意來等您的。”
劉泊君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，但很快恢復如常，甚至更溫和了些：“等我？池小姐是有什麼事嗎？”
他表現得無懈可擊。
池非晚的目光掠過他大衣肩頭尚未融化的雪花，語氣平淡無波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銳，“京北的冬天室外氣溫很低，您在外面站了那麼久，不冷嗎？”
這話像一根細針，精準地刺破了他精心維持的平靜假面。
劉泊君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，那層儒雅溫和的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痕，露出了底下的驚愕。審視，以及一絲被戳穿後的狼狽。
他放在膝上的手收緊了些。
兩人之間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。
背景裡舒緩的爵士樂和咖啡機的蒸汽聲彷彿被隔絕開來。
池非晚不再給他編織謊言的機會，她身體微微前傾，目光銳利地直視著他，一字一句地問道，“我應該稱呼您劉泊君先生，還是......”她頓了頓，清晰地吐出那三個字，“周明遠先生？”
昨天，她託人調查他，發現劉泊君確是他的本名。十二歲那年，他父母因車禍雙亡，之後他被周唯帶回家中，改名為周明遠。
兩人相差九歲，以姐弟相稱，日子過得倒也平靜。
直到他上大學那年，周唯被診斷出無法生育。此後，他才用回本名劉泊君，在港城大學讀書並任教，幾年後辭職娶了周唯，並領養了周予淙。
港城知道內情的人對此事都諱莫如深，從不將其當作談資——畢竟周家的地位擺在那裡。隨著時間流逝，這段往事也漸漸被淡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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