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州城外的古道，在這裡分成了兩岔。
一條寬闊平坦，向南延伸，那是通往南京應天府的官道。沿途驛站相連，補給充足，是通往富庶江南的坦途。此刻，這條路上車水馬龍，趙構的大軍。逃難的權貴。無數的金銀細軟，正匯聚成一道渾濁的洪流，爭先恐後地湧向那個溫暖的南方。
另一條狹窄崎嶇，向西蜿蜒，那是通往太行山深處的野路。道路佈滿荊棘與亂石，盡頭是蒼茫的群山和未知的兇險。那裡沒有繁華，只有寒風。野獸，以及隨時可能出現的金軍遊騎。
岔路口。
岳飛勒住黑風馬，靜靜地佇立在路碑旁。
他的身後，兩千名岳家軍將士肅然而立。沒有一個人說話，只有戰馬偶爾發出的響鼻聲，和寒風吹過甲葉的嘩啦聲。
大家都在看著他。
也在看著那兩條截然不同的路。
誰都知道，向南走，意味著什麼。意味著有皇糧吃，有官做，哪怕是當狗，也是一條吃得飽的看門狗。
向西走，又意味著什麼。意味著從此成為孤魂野鬼，意味著要在石頭縫裡刨食，意味著要拿命去跟金人的鐵蹄硬碰硬。
這是一道選擇題。
也是一道送命題。
“大哥。”
張憲策馬來到岳飛身邊，指了指那條喧囂的南下官道。
“你看，那幫孫子跑得可真快。連咱們的塵土都不願意吃。”
他的語氣裡滿是嘲諷，但眼神深處，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。畢竟，誰不想過安穩日子呢？
岳飛收回目光，看向張憲，又看向身後那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。
“憲兒，若是讓你選，你走哪條？”
張憲愣了一下，隨即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大哥去哪，俺就去哪。哪怕是下地獄，只要大哥領頭，俺也不皺一下眉頭。”
“俺也是！”
吉倩扛著大斧，粗聲粗氣地吼道，“南邊那幫軟蛋，俺看著就噁心！要是讓俺跟他們混，還不如讓金人砍了痛快！”
“願隨統制！”
“願隨統制！”
兩千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，雖然不高，卻透著一股子金石般的堅定。
岳飛笑了。
那笑容裡，沒有了在趙構面前的偽裝，沒有了在官場上的圓滑，只剩下純粹的豪邁與坦蕩。
“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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