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康二年的四月，風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腥味。
那不是血的味道，而是腐爛的味道。是一個龐大帝國在死去後，屍體散發出的那種令人絕望的陳腐氣息。
汴京城外的官道上，車輪滾滾，碾碎了最後一絲春意。
這是一支漫長得看不到盡頭的隊伍。
沒有旌旗招展，沒有鼓樂齊鳴。只有低沉的哭泣聲，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嗚咽，連綿不絕。
金軍的主帥完顏宗翰騎在高頭大馬上，揮舞著馬鞭，像趕牲口一樣驅趕著這支隊伍。
隊伍裡，有曾經高高在上的太上皇趙佶，有剛剛登基不到兩年的皇帝趙桓，有皇后。皇妃。皇子。帝姬，還有滿朝的文武大臣，以及數以千計的工匠。伎樂。
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“二帝北狩”。
趙佶穿著一件滿是油汙的青布長衫，腳上的靴子已經磨破了，露出了腳趾。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塊半乾的餅子，眼神呆滯地看著腳下的路。
曾經，他在艮嶽的御花園裡，為了修剪一株梅花而沉思半日；曾經，他為了追求那一抹“雨過天青雲破處”的釉色，不惜耗費萬金。
而現在，他只是一頭被牽往北方的老羊。
“快點！磨磨蹭蹭幹什麼！”
一名金軍騎兵衝過來，一鞭子抽在趙佶的背上。
“哎喲！”
這位曾經的“道君皇帝”慘叫一聲，摔倒在泥水裡。周圍的大臣們想要去扶，卻被金兵用刀背狠狠砸開。
“哭什麼哭！再哭把你們舌頭割下來！”
金兵獰笑著，策馬從趙佶身邊踏過，濺起的泥漿糊了他一臉。
趙桓走在後面，看著父親受辱，卻連個屁都不敢放。他只是縮著脖子，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顯眼，生怕下一鞭子會抽到自己身上。
汴京城的輪廓，在身後越來越遠，最終消失在灰濛濛的地平線上。
那一刻，所有人的心裡都明白。
大宋，亡了。
那個繁華如夢。文采風流的大宋，那個讓萬國來朝。富甲天下的汴京，隨著這支悽慘隊伍的離去，徹底變成了一段歷史的塵埃。
只留下一座被洗劫一空的空城，和滿城的孤魂野鬼，在風中哭泣。
......
與此同時。
南方，南京應天府（今商丘）。
這裡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雖然北方的戰火還在燃燒，雖然二帝還在北去的路上受苦，但在這裡，卻是一片張燈結綵。喜氣洋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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