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之巔，雲海翻騰。
晨曦初破，萬道金光如利劍般刺破厚重的雲層，灑落在五龍口這片被群山環抱的盆地之中。山風呼嘯，帶著太行山特有的蒼涼與遼闊，吹過嶙峋的怪石，吹過蒼翠的松柏，最終匯聚成一股浩蕩的天地之氣，在整座山寨上空盤旋不散。
岳飛立於望京臺的懸崖邊，負手而立，宛如一座亙古存在的石雕。
他並沒有披甲，只穿了一件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，滿頭黑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。他的呼吸綿長而深沉，每一次吐納，似乎都與這周圍的山川草木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共振。
在黃易式的武學語境裡，這叫“天人合一”的雛形；但在李向東的現代思維裡，這是一種在極度高壓下，透過冥想來強行讓大腦保持絕對冷靜的手段。
“呼——”
岳飛緩緩吐出一口濁氣，那氣流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一道白練，經久不散。
自從帶著十萬軍民進山以來，他就像是一根被繃緊到了極致的弓弦，從未有過片刻的鬆懈。雖然擊退了金人的追兵，雖然建立了根據地，但這僅僅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。
在這與世隔絕的深山裡，他要養活十萬人，要練出一支無敵鐵軍，還要時刻提防著周圍那些如餓狼般窺視的土匪勢力。
這種壓力，足以壓垮任何一個普通人。但岳飛不僅扛住了，甚至在這種壓力下，他的精神修為和武道境界，都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蛻變。
“大哥，好興致啊。”
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。
岳飛不用回頭，僅憑那股熟悉的氣機波動，就知道是張憲。
這半年來，張憲的武功也是突飛猛進。如果說以前他是一把鋒芒畢露的快刀，那麼現在，他已經學會了藏鋒於鞘，變得更加深不可測。
“練完了？”岳飛淡淡地問道。
“練完了。”張憲走到他身邊，看著下方的校場，“背嵬衛的馬術又精進了一層。雖然咱們缺馬，但這幫兔崽子把木馬都快騎爛了，那股子衝陣的狠勁兒，算是練出來了。”
岳飛順著他的目光望去。
山谷中，塵土飛揚。數千名赤著上身的漢子，正在進行著近乎殘酷的體能訓練。哪怕沒有戰馬，他們也排著整齊的騎兵方陣，在泥濘中衝鋒，喊殺聲震天動地，激盪著山谷的迴音。
“這還不夠。”
岳飛的目光深邃，彷彿穿透了這層層山巒，看到了遙遠的北方。
“金人的鐵浮屠，是靠人命和鐵甲堆出來的。我們要想贏，光有狠勁不行，還得有‘勢’。”
“勢？”張憲一愣。
“對，勢。”
岳飛轉過身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“兵法雲：善戰者，求之於勢，不責於人。我們要練的，不僅僅是殺人的技巧，更是那種一往無前。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。只有當這種氣勢凝結成實質，變成軍魂，我們才能在平原上，用步兵撞碎騎兵，用血肉之軀鑄就鋼鐵長城。”
張憲聽得似懂非懂，但他能感覺到大哥身上那種令人信服的力量。那是一種超越了武功。超越了兵法，近乎於“道”的存在。
“走吧，該吃飯了。”
岳飛收斂了氣息，又變回了那個平和親切的大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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