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相州城，便是真正的淪陷區。
這裡的風，似乎都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。
岳飛一行人，趕著十幾輛大車，沿著官道緩緩向南。
天色陰沉，烏雲壓頂。路邊的枯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，像是一個個垂死的靈魂。
“掌櫃的，前面有個村子，咱們要不要歇歇腳？”
二牛抹了一把臉上的塵土，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片房屋。
岳飛抬頭看去。
那是一個名叫“趙家鋪”的小村莊。往日里，這裡是過往商旅歇腳的好去處，有酒旗，有炊煙，有雞鳴犬吠。
但現在，那裡只有死寂。
沒有炊煙，沒有旗幟。斷壁殘垣間，偶爾有幾隻野狗竄出來，嘴裡叼著不知名的肉塊，警惕地看著他們。
“過去看看。”
岳飛沉聲道。
車隊駛入村莊。
映入眼簾的，是一幅地獄般的景象。
村口的古槐樹上，掛著十幾具乾屍。他們被剝去了衣物，赤條條地懸在風中，身上佈滿了刀痕和鞭傷。有的屍體已經被鳥啄食得只剩下骨架。
在樹下，立著一塊木牌，上面用粗糙的筆跡寫著幾個漢字：
【抗剃髮者，死。】
“剃髮令......”
岳飛的手指深深地嵌入掌心。
這是金人入主中原後，為了從精神上征服漢人而頒佈的第一道惡政。
留頭不留髮，留髮不留頭。
他們要讓所有的漢人，都剃掉那象徵著“身體髮膚受之父母”的髮髻，留起那醜陋的金錢鼠尾辮，變成他們的奴才。
“這幫畜生！”
楊再興看著樹上那些屍體，眼中噴出怒火，“連死人都不放過！大哥，咱們......”
“忍住。”
岳飛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他走到一具屍體前，那是一個只有十幾歲的少年。少年的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恐懼，手裡緊緊攥著一把斷掉的木梳。
岳飛伸出手，想要替少年合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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