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牢內，燈火如豆，將地上的血汙照得慘白。
兩個獄卒的屍體橫在門口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。但這股氣息，卻被空氣中那種更加濃烈。更加令人窒息的悲傷所掩蓋。
岳飛跪在地上，膝蓋深深地陷進爛泥裡。
他不敢抬頭，不敢去看那張曾經慈祥如今卻枯槁如鬼的臉龐。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，喉嚨裡發出一陣陣像是野獸受傷般的嗚咽。
這是他兩世為人，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痛。
前世的李向東，是個孤兒，從未體會過母愛。穿越後，他繼承了岳飛的身體，也繼承了那份深沉的血脈親情。而此刻，這份親情正化作無數把尖刀，凌遲著他的心。
“夫君......”
劉氏跪在一旁，雙手顫抖著想要去扶岳飛，卻又怕自己滿手的血汙髒了他的衣服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瘦了，黑了，臉頰上多了一道猙獰的刀疤。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眼睛，如今佈滿了血絲，深不見底。
但這依然是她的天。
“別哭......別哭......”
岳飛抬起頭，看著妻子那張滿是淚痕和汙垢的臉，伸出粗糙的大手，輕輕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水。
他的動作很輕，很慢，彷彿稍微用力，眼前的這一切就會像夢境一樣破碎。
“素娘，你受苦了。”
岳飛的聲音沙啞，帶著無盡的愧疚。
“我不苦。”劉氏拚命搖頭，眼淚甩落，“只要你能回來，只要娘還在......我就不苦。”
她忽然想起了什麼，慌亂地拉下袖子，想要遮住手腕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。
那是她剛才為了給婆婆喂血，用瓦片割開的。
岳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看著那道翻卷的皮肉，看著那細瘦得只剩下骨頭的手臂，岳飛的心臟猛地收縮。
“這是......”
“娘渴......”劉氏低下頭，小聲說道，“獄卒不給水喝，娘發燒燒得厲害，我......我沒別的辦法......”
“畜生！”
岳飛咬碎了牙齒，眼中的殺意再次暴漲。如果那兩個獄卒還活著，他恨不得再把他們凌遲一遍。
“水......水......”
就在這時，躺在草堆上的姚氏，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。
岳飛渾身一震，連忙鬆開劉氏，膝行至母親身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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