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州城的鐵匠鋪子“陳記鐵廬”，平日裡只打些鋤頭鐮刀，頂多給大戶人家修修門鎖。可這兩日，這間鋪子卻成了整個相州城最熱鬧。也是最森嚴的地方。
爐火通紅，風箱呼嘯。
幾十個被“請”來的鐵匠光著膀子，汗流浹背地揮舞著鐵錘。叮叮噹噹的敲擊聲，像是密集的雨點，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岳飛站在鐵廬的後院裡，手裡拿著一把剛剛打製出來的“麻扎刀”粗胚，眉頭微皺。
“太慢了。”
他放下刀胚，看向滿臉黑灰的老黃頭，“按照這個速度，三天時間，一百把刀根本打不出來。甲片更是連一半都湊不齊。”
老黃頭苦著臉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：“嶽爺，這已經是兄弟們拼了命在幹了。這夾鋼法本來就費工，您要求的甲片又要衝壓又要鑽孔，咱們這爐子太小，人手也不夠啊......”
這是實話。
這是小農經濟的手工作坊，不是後世的流水線工廠。
岳飛沉默了片刻。他知道自己急了，但形勢逼人，金人不會給他時間慢慢種田。
“刀和甲，能做多少做多少，優先裝備給老兵。”岳飛當機立斷，“但是，咱們不能光靠肉搏。面對金人的騎兵，如果沒有遠端壓制，這仗沒法打。”
他轉頭看向正在給新兵糾正射姿的王貴。
那三十個弓箭手，手裡的傢伙事兒實在太寒磣了。大多是獵戶用的軟弓，射程不過五六十步，而且箭支也五花八門。這樣的火力，給金人的鐵浮屠撓癢癢都不夠。
“大哥，咱們繳獲的那幾張金人強弓倒是好使，可兄弟們拉不開啊。”張憲在一旁插嘴道，“那弓起碼一石二斗的力，除了大哥你和王貴哥，其他人連弦都掛不上。”
這就陷入了一個死迴圈：有弓沒人能用，有人沒弓可用。
“如果能有弩就好了。”
岳飛喃喃自語。
弩，是步兵對抗騎兵的神器。它對士兵的臂力要求低，訓練週期短，且威力巨大。
而在大宋，有一種弩，被稱為“冷兵器時代的巔峰”，是金人最忌憚的殺器——神臂弓。
史載：神臂弓，實乃弩也。以山桑為身，檀為弰，鐵為登子槍頭，銅為馬面牙發，麻索系札，絲為弦。射三百四十餘步，入榆木半箭。
“相州是重鎮，武庫裡應該有存貨。”岳飛眼中精光一閃。
“有是有。”老黃頭嘆了口氣，他是從將作監逃出來的，對這裡面的門道很清楚，“可那玩意兒太精貴。這些年武備廢弛，武庫裡的神臂弓早就爛成一堆廢木頭了。而且那玩意兒結構複雜，一旦壞了，一般的匠人根本修不好。官老爺們嫌麻煩，都把它當破爛扔在角落裡吃灰。”
“廢木頭？”
岳飛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笑意。
“只要骨架還在，在我手裡，廢木頭也能變成殺人劍。”
“張憲！帶上五十個弟兄，推上幾輛大車。”
岳飛大手一揮。
“咱們去武庫，收破爛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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