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州城的冬夜，冷得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，在人的骨頭縫裡來回拉扯。
城西校場大營內，幾堆篝火被壓得很低，只剩下暗紅色的炭火在寒風中明明滅滅。
營房裡，那一百八十名經過“地獄篩選”留下的新兵，正和三百名老兵擠在一起。雖然沒有人說話，但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比喧譁更讓人不安。
糧草快斷了。
趙不試私人撥付的那五十石軍糧和十口豬，在幾百條精壯漢子的肚皮面前，就像是扔進大海里的小石子，連個響聲都沒聽見就沒了。
今天的晚飯，每人只有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陳米粥，裡面飄著幾根野菜。
“咕嚕......”
不知是誰的肚子叫了一聲，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緊接著，是一連串此起彼伏的腹鳴聲。
二牛縮在稻草堆裡，把那一碗還沒喝完的稀粥緊緊護在懷裡，彷彿那是世上最珍貴的寶貝。他旁邊，那個五十八歲的老卒“老黃頭”，正把一根樹皮放在嘴裡慢慢地嚼，試圖欺騙自己那早已乾癟的胃袋。
這就是亂世的軍隊。
沒有皇糧，沒有軍餉。想要活下去，想要殺敵，首先得戰勝那個比金人更可怕的敵人——飢餓。
中軍大帳內。
一盞油燈如豆，將岳飛的身影投射在斑駁的帳篷布上，拉得老長，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他手裡拿著一把卷了刃的腰刀，正用一塊磨刀石慢慢地打磨著。
沙。沙。沙。
單調而有韻律的磨刀聲，在這死寂的夜裡，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“大哥。”
帳簾一掀，帶著一身寒氣的張憲走了進來。他手裡提著一個布袋，臉色有些難看。
“趙虎回來了。”
岳飛手中的動作一頓，抬起眼皮，目光如電。
“怎麼樣？”
“摸清楚了。”
張憲把布袋扔在桌上，發出哐噹一聲響——那是幾塊碎銀子和一把帶血的匕首。
“城北劉家莊，確實是個肥得流油的大戶。趙虎抓了個劉家的莊丁，稍微用了點手段，那小子就全招了。”
張憲咬著牙，眼中噴湧著怒火。
“這個劉大財主，真他孃的不是個東西！他家地窖裡囤了至少三萬石糧食，還有幾千匹布！這還不算，他竟然......竟然在暗中給金人送糧！”
岳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，手中的磨刀動作卻沒停，反而更快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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