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過後，豫北平原一片蒼茫。
枯黃的野草從積雪下頑強地探出頭來，隨風搖曳，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黃褐色波浪。
在這片波浪中，一支四百多人的隊伍正在靜默行軍。
他們沒有打出旗號，所有人都在戰襖外面罩了一層白色的麻布披風——這是岳飛特意交代的，在雪地行軍，白色是最好的保護色。馬蹄上裹了厚厚的棉布，除了偶爾傳來的幾聲戰馬響鼻，整支隊伍安靜得就像是一群幽靈。
岳飛並沒有走在大部隊裡。
此刻，他正趴在距離大部隊前方五里處的一個土坡頂上。
他的身上披著一件用枯草和爛麻袋編織而成的怪異“蓑衣”，臉上塗滿了一道道黑灰和泥土，整個人完全融進了周圍的荒草叢中。如果不走到跟前仔細看，哪怕是再老練的獵人，也會把他當成是個普通的土包。
在他身旁，趴著二牛。
二牛也穿著同樣的“草衣”，手裡緊張地握著一把神臂弓，眼睛瞪得溜圓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別緊張。”
岳飛的聲音極低，像是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。
“放鬆呼吸。把你當成這土坡上的一塊石頭。”
二牛嚥了口唾沫，點了點頭，稍微鬆了鬆僵硬的肩膀。
岳飛不再說話，而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一個“管子”。
那是一個用黃銅皮捲成的圓筒，只有半尺長，兩端各嵌著一塊打磨得並不算完美的透明晶體。
這是他在搜刮劉家莊戰利品時意外發現的幾塊極品水晶，本來是劉員外打算用來做佛像眼珠子的。岳飛如獲至寶，連夜找了個玉石匠人，按照他畫的凸透鏡和凹透鏡圖紙，沒日沒夜地打磨了兩天，廢了十幾塊料，才勉強湊出了這麼一副鏡片。
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第一架——單筒望遠鏡。
雖然倍數不高，大概只有三四倍，而且視場邊緣還有些模糊變形，但在此時此刻，這就是“千里眼”，就是在這個單向透明的戰場上，那個絕對的作弊器。
透過鏡頭，遠處的景象被拉近了。
五里之外，官道拐角處。
三騎金軍斥候正勒馬駐足，警惕地向四周張望。他們穿著皮甲，揹著角弓，胯下的戰馬不停地噴著白氣。
“三個。左邊那個揹著令旗，應該是傳令兵。”
岳飛放下望遠鏡，低聲說道。
二牛傻眼了。
五里地啊！肉眼看過去就是三個小黑點，統制大人竟然能看清揹著令旗？
“統制，您......您真是神仙？”二牛忍不住問道。
岳飛沒有解釋，只是把望遠鏡遞給二牛。
“自己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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