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初時只當她身子不適胡言,剛要吩咐傳太醫,皇后卻已然陷在幻覺裡,對著“純元”嘶吼起來,字字泣血,滿是不甘:
“當年皇上明明同我說,願如此環朝夕相見,我若生下皇子,福晉之位便是我的!可我生下弘暉,拼了半條命生下的孩兒,你卻偏偏出現了!皇上轉眼便娶了你做嫡福晉,我的弘暉,我的兒子,竟要成了庶子!連本該屬於他的太子之位,也要因你另屬他人!”
她越說越瘋癲,面目猙獰,全然沒了中宮的端莊,伸手直指“純元”,眼底是蝕骨的恨:
“你可知庶出的苦?我與額娘一輩子被輕賤,我本想讓我的孩兒堂堂正正,可你毀了一切!弘暉高燒夭折時,還不滿三歲啊,我抱著他的屍身在雨裡走了一夜,求神佛要索就索我的命,別索我兒的命!可偏偏這時,你有了身孕!皇上只顧著你的有孕之喜,何曾記得我那枉死的孩兒?不是你的孩子索了我兒子的命,又是什麼?”
“你該死!你本就該死!”皇后狀若癲狂,上前一步就要撕扯,“皇上偏讓我貼身照顧你的身孕,我便日日給你備寒涼的吃食,把你茶裡的杏仁換成傷胎的桃仁,那芭蕉果更是日日騙著你吃!我就是要讓你難產,要讓你償還我的弘暉的命!果然,你終究難產而死,我的仇報了,這後位終究是我的!”
她喘著粗氣,眼神猩紅,死死盯著“純元”,滿是惶恐與怨懟:“可你怎麼又活了?你怎麼能活著?!你是不是又回來搶我的後位,搶本該屬於弘暉的一切?我告訴你,休想!這後位是我的,誰也搶不走,你休想再跟我爭!”
皇上坐在上首,臉色早已鐵青如墨,指尖攥得指節發白,從最初的詫異,到後來的震驚,再到此刻的滔天憤怒,渾身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,他不敢相信,自己敬重多年的皇后,竟對純元藏著這般蛇蠍心腸,那些年的溫婉恭順,全是精心偽裝的假象!
皇后仍在瘋癲咒罵,揚手便要撲向甄嬛,口中喊著“我殺了你這個賤人”。
皇上忍無可忍,猛地拍案而起,怒喝一聲:“將皇后拿下!去把太醫給朕叫過來!押進偏殿!”
宮人聞聲即刻入內,迅速將瘋癲掙扎的皇后制住,架著她便往偏殿拖去。
皇后一路掙扎嘶吼,口中還不停喊著“純元你別想搶我的後位”“弘暉我的兒”,聲聲淒厲,聽得人心頭髮緊。
皇上怒目掃過殿內,又厲聲催促宮人傳太醫,目光最後沉沉落在面露詫異惶恐。身子微微發顫的甄嬛身上,語氣冷硬無波:“莞妃,你先下去吧。”
甄嬛心知此刻不宜多留,忙斂衽屈膝行禮,故作慌亂地應了聲“臣妾遵旨”,轉身便快步退出了養心殿。
殿門外的冷風拂過臉頰,她眼底那轉瞬即逝的驚惶瞬間褪去,只剩一片冷冽的清明,攥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,皇后的罪,終究是藏不住了,她甄家的仇終於報了。
沒人知道養心殿偏殿裡後來發生了什麼,只知皇上震怒之下本欲下旨廢后,卻在深夜迎來漏夜前來的竹息姑姑,捧著太后的遺詔宣讀,字字句句皆為保全烏拉那拉氏的中宮名分,更提及純元皇后臨終前的囑託——務必照顧好她的親妹妹宜修。
一道遺詔,一句遺言,終究攔下了皇上的廢后旨意。最終,皇上降旨將皇后軟幽於景仁宮,收走金冊金寶,褫奪所有後宮權柄,只留皇后空名,更是對著清醒過來破罐子破摔的宜修,留下一句冷徹骨髓的“此生不復相見”。
經此一事,皇上對後宮諸人皆生了疏離,往日的溫情寵溺淡了大半,將所有精力盡數沉到國事之中,後宮也一時陷入前所未有的清冷。
甄嬛早知此番設計會讓皇上心生芥蒂,畢竟養心殿的端倪難逃帝王慧眼,她便安分守在碎玉軒,一心養育朧月,再不爭寵冒頭,斂盡了鋒芒。
承幹宮內,月檸聽聞皇后的最終處置,眼底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。
留著皇后的名頭,卻無半分實權,既斷了烏拉那拉氏再復高位的可能,又免了廢后引發的朝局動盪,這般結果,於她而言再合適不過。
不過這麼多年皇后的算計不斷,她也不可能輕易放過。讓寶琴安排宮人給她下藥,日日忍受頭痛和夢魘的折磨。
皇后倒臺,後宮無主,而她穩居幕後,從未直接牽涉此事,聖眷未減分毫,反倒成了皇上眼中最安穩妥帖的存在。
不出幾日,皇上的旨意便傳至各宮:封純貴妃安陵容為皇貴妃,攝六宮事。
封敬妃為敬貴妃,協理後宮諸事。
一道聖旨,將後宮大權盡數交到月檸手中,承幹宮一朝成了後宮真正的中心,而她執掌後宮的底氣,更因膝下兩位皇子和皇上的全然倚重,穩如磐石。
接旨之日,月檸身著繡金皇貴妃朝服,端莊跪迎,謝恩話語謙和有度,無半分驕矜。
往後執掌後宮,她與敬貴妃各司其職,賞罰分明,不似皇后那般掌控妃嬪,也不偏私縱容,將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,讓皇上徹底放下後宮瑣事的煩憂,更覺她堪當大任。
而這安穩局勢之下,前朝更傳來一樁天大的喜報,安雲清參加今年秋闈,一路拔得頭籌,筆試取了第一,得中解元,後入紫禁城參加殿試,御前面聖時,安雲清對答如流,才思敏捷,論國策字字珠璣,談經義句句通透,皇上見其氣度不凡。學識出眾,龍顏大悅,當即欽點其為新科狀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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