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檸看著她渾身顫抖、恨意翻湧的模樣,聲音放得愈發輕柔,慢聲安撫:
“你慢慢來,不必著急,緩緩平復心緒。
心裡所有的委屈、不甘與執念,盡數說與我聽,但凡我能做到的,定會一一成全你的心願。”
年世蘭聞言,周身翻湧的戾氣稍稍收斂,緊握的指尖卻深深掐進掌心,眼底猩紅一片,悲涼與刻骨的怨毒纏繞交織,一字一句,皆染血淚,緩緩訴說這一生的荒唐與慘痛。
“我從前總以為,胤禛待我是獨一無二的真心。
初見傾心,溫柔情熱,他陪著我策馬郊野,縱我性情驕烈,容我明豔張揚。
那時的我,本是無憂無慮、心性純粹,性子鮮活爛漫的樣子,從無害人之心,滿心滿眼皆是對夫君的愛慕與期許,只想安穩度日,相守一生,從未想過捲入紛爭,刻意刁難旁人。
我滿心歡喜嫁入王府,後來入了後宮,他對我盛寵不斷,賞賜不斷,那獨一份的偏愛,哄得我暈頭轉向。
我曾傻傻以為,那是此生不渝的情意,卻不知,從始至終,都是一場精心謀劃的騙局。
濃情蜜意下我懷上孩子,那是我此生最期盼的光景,日日小心翼翼,盼著骨肉降生,一起奔向幸福歡樂的未來。
可一碗‘安胎藥’下去,我的孩子沒了,我悲痛欲絕,多年來將所有恨意盡數算在端妃頭上,對她極盡折磨,更是不解,皇上為何不為我們的孩子做主報仇。
直到最後臨死之前,甄嬛才將鮮血淋漓的真相攤開在我眼前,狠狠撕碎我自欺欺人的美夢。
哪裡是端妃的錯,從頭到尾,狠心之人從來都是胤禛!
我日日使用的歡宜香,我曾視作他對我極致的寵愛,獨獨只贈予我一人,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恩寵。
可笑我痴傻半生,到最後才知曉,那縷縷縈繞周身的異香,從來不是恩寵,是日日蠶食我身子、斷我子嗣的催命毒藥。
在我一無所知、滿心信賴他的日子裡,我曾一次次悄然懷上骨肉,又在渾然不覺中,被這爐他親手賜予的香料,一次次扼殺腹中。
他不動聲色,步步算計,親手毀掉我一個又一個未出世的孩子。
虎毒尚不食子,胤禛的心,卻比寒冰還要冷硬,比豺狼還要狠戾,為了皇權,為了制衡年家,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能痛下殺手,其心可誅,天理難容!”
說到痛徹心扉之處,年世蘭胸口劇烈起伏,喉頭哽咽,淚水終於決堤,順著豔麗的臉頰滑落。
“歡宜香!好一個獨獨只賜我一人的歡宜香!
我從前何其痴傻,何其可悲。
日日夜夜將它燃滿宮殿,朝夕縈繞,片刻不離,只當這是胤禛予我的專屬恩寵,是旁人求而不得的獨一無二。
我將這縷幽香視作他的真心,視作萬般寵愛,捧著惜著,沉溺在他營造的溫柔假象裡,憑著這份虛情肆意驕縱,滿心滿眼皆是錯付的情意。
我以為這是情分,是偏愛,是他待我與眾不同的證明,心甘情願困在其中,困在他編織的情網之中。
直到絕境臨頭,走到窮途末路,我才驟然徹骨驚醒——
這哪裡是什麼天賜恩賞,分明是裹著柔情外衣的致命毒藥!
是他早早為我備好,日日蠶食我身心、屠戮我骨肉、葬送我一生的奪命陰香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