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檸放下手中茶盞,唇角勾起一抹涼薄又篤定的淺笑,語氣輕柔,卻字字誅心:
“王爺略通武藝,本宮雖也自幼習武,身手不差,只是今日身著太后規制的華服,裙襬繁複,又穿了這一身新制的雲錦羅裙,實在不願與你近身纏鬥,平白弄髒扯壞了衣裙。
這般麻煩事,哀家自然要提前避嫌設防。
方才除了引你重現美夢的迷幻香,自然還摻了見效極快的軟筋散。”
話音落下,胤禛渾身僵住,只剩下無盡的無能狂怒。
他怒目圓睜,胸口劇烈起伏,想要嘶吼,想要咒罵,想要掙扎撲上前同歸於盡,可四肢綿軟,渾身筋骨被軟筋散化去力氣,半點動彈不得,只能狼狽地癱倒在冰冷的青磚地上。
眼睜睜看著眼前這個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、親手毀掉他一生的女人,優雅閒適地倚坐在軟榻之上,漫不經心地俯瞰著他,如同在看一場荒唐可笑、自取其辱的鬧劇。
半生深情錯付,半生痴心妄想,半生籌謀佈局,到頭來落得一無所有、斷嗣絕後、身陷囹圄,如今連起身反抗、發洩怒火的力氣都被她輕易剝奪,只能任由絕望與屈辱將自己徹底吞噬。
聊至此處,月檸也無意再同他多費口舌,抬眸看向門外,淡淡揚聲吩咐道:
“來人,把人帶進來。”
外面立刻傳來侍衛恭敬的應聲,下一刻,門被緩緩推開。
兩名黑衣侍衛一左一右,架著一個形容枯槁、鬢髮散亂、神色瘋癲的婦人緩步而入,那婦人正是烏雅氏,往日端莊威儀早已蕩然無存,嘴裡反反覆覆、模糊不清地念著:“老十四……我的十四……”
緊隨其後走進來的,是雍親王府的嫡福晉烏拉那拉·宜修,與王府格格齊月賓。
二人一路忐忑不安,心中滿是疑惑。
她們素來知曉,這座宓秀院是王爺耗費多年心血,專為心中摯愛打造的院落,多年來從不許旁人擅入,她們也一直暗中猜測,卻從不知這院中人究竟是誰。
今日忽然傳召二人前來,氣氛肅殺壓抑,她們心中已然預感不妙。
待踏入廳堂,看清端坐於軟榻之上的月檸時,烏拉那拉·宜修瞬間渾身一震,怔在原地,滿臉驚愕。
她曾多次入宮赴宴,親眼見過當皇后,也就是現在的太后,萬萬沒想到,王爺心心念念、藏了半生的心上人,竟然是她。
一旁的齊月賓不明內裡,只垂首斂目,心頭緊繃,暗自思忖著待會該如何行禮回話,不敢有半分逾矩。
將幾人引至廳中後,貼身侍女頌芝捧著兩杯清茶緊隨而入。
月檸抬眼掃過二人,不等她們屈膝行禮,便輕抬玉手,語氣不容置喙:
“不必多禮,先把這兩杯茶喝了。”
宜修與齊月賓對視一眼,雖滿心疑慮,卻不敢違抗太后旨意,連忙躬身謝恩,雙手接過茶杯,仰頭便將茶水一飲而盡。
月檸淡淡頷首:“行了,旁人都先退下,把她們留在廳內。”
幾個侍衛應聲退去,偌大的廳堂之中,只剩下月檸、癱倒在地的胤禛、瘋癲的烏雅氏,以及臉色不安的宜修與齊月賓。
二人目光不經意一掃,赫然看見蜷縮在地上、滿身狼狽、嘴角帶血的胤禛,皆是大驚失色,滿臉難以置信。
胤禛艱難抬眼,看向月檸,聲音微弱又嘶啞,帶著最後的警惕與不安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