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曾經那樣美好,我們說好要相守餘生,遠離朝堂紛爭,守著這座宓秀院,看花、習武、聽雨、煮茶。
若不是當年父皇橫插一手,若不是深宮身不由己,我們早就該成親,早就該相守一生了!
你看,這院子我全按我們當年的期許建好,玫瑰園、校場、鞦韆,樣樣都在,我們本該好好的,我們還能好好的,對不對?”
他近乎瘋魔,拼命抓著那點虛無縹緲的舊日念想,試圖找到一絲溫情,妄想用年少的約定,換回她半分動容。
月檸聽著,忽然低低地笑出聲,笑聲清淺,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,在空寂的院落裡格外刺耳。
笑意斂去的瞬間,她抬眸,突兀又平靜地輕聲開口,語氣溫柔得近乎繾綣,像閒話家常一般問道:
“王爺,你如今,每隔七日,舊疾復發時的疼痛可習慣了?”
胤禛整個人猛地一僵,如同被驟然定住,瞳孔驟然收縮,滿眼難以置信,脫口而出,聲音都在發顫:
“你……你怎麼會知道?!
本王不育絕嗣之事雖有流言,可無人知曉我每七日便會劇痛纏身、煎熬難耐,這是連王府中人都不知的隱秘,你究竟從何得知?”
月檸緩緩上前一步,目光靜靜落在他身上,面上依舊帶著淺淺溫柔的笑意,可那笑意之下,藏著刺骨的寒意與殘忍,柔情的語調裡裹著淬毒的鋒芒,一字一句,輕緩卻清晰:
“那自然是因為——這藥,是哀家親手給你下的。”
轟!!!
這句話如同九天驚雷,直直劈在胤禛頭頂。
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,腦中一片空白,所有執念、期盼、不甘、掙扎盡數轟然崩塌。
下一瞬,心口驟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,氣血翻湧,他猛地捂住胸口,身形劇烈一顫,“噗”的一聲,一口滾燙的鮮血徑直噴湧而出!
月檸反應極快,足尖輕點,身姿輕盈旋身一轉,從容側身避開,恰好將那飛濺的血跡盡數躲開,半點未曾沾染華貴的雲錦裙襬。
她垂眸瞥了眼跌坐在地、狼狽不堪的胤禛,語氣輕描淡寫,帶著一絲近乎戲謔的嫌棄,淡淡開口:
“還好,沒濺到哀家新做的裙子上。
王爺這般激動做什麼,險些就汙了衣裳。”
胤禛癱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一手死死捂著心口,口中不斷溢位暗紅血跡,嘴角鮮血淋漓。
他雙目圓睜,死死瞪著眼前從容冷漠的女人,目眥欲裂,胸口劇烈起伏,喉嚨裡嗬嗬作響,想要嘶吼,想要質問,可劇痛扼住他的呼吸,一時竟發不出半點完整的聲音,只剩無盡的劇痛、恨意與徹骨的絕望,席捲全身。
月檸半點不急,神色悠然,轉身走到窗邊那張鋪著錦緞軟墊的梨花木軟榻旁,從容落座。
桌上有侍女早已提前備好精緻茶點,她隨手捏起一塊金黃軟糯的蟹粉酥,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,又端起青瓷茶盞淺啜一口清茶,姿態閒適慵懶,彷彿眼前癱倒吐血、狼狽不堪的胤禛,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旁人,全然沒將他放在眼裡。
胤禛跌坐在廳堂冰涼的青磚地面上,心口陣陣絞痛,氣血翻湧難平,抬眼望見她這般漫不經心、悠哉自在的模樣,只覺得一股戾氣直衝頭頂。
恨得渾身發顫,偏又體虛力竭,方才嘔血過後渾身脫力,連發怒嘶吼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死死攥緊拳頭,任由無邊的屈辱與怒火在胸腔裡灼燒、翻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