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裡清清楚楚,弘昐此刻的焦灼全然發自真心,絕非假意作態。
這些年胤禛這個阿瑪做得實在極好,不同於許多宗室王府裡父子疏離、只重規矩禮教,胤禛是實實在在陪著孩子們長大。
得空便會陪著稚子嬉鬧玩耍,陪他們在庭院放風箏,蹲下身聽孩子們講天馬行空的想法,課業之上嚴加管教,私下相處又不失溫情,對每一個孩子都盡心教養呵護,是個十足合格的父親。
所以弘昐才會這般憂心煎熬,怕這一道皇太孫的旨意,生生刺傷自己的阿瑪。
月檸心中理解這份父子骨肉情深,也從不會想去離間他們父子之間的情分。
只是聖旨已下木已成舟,硬闖、貿然請辭只會徒招禍端。
她知道現在木已成舟,以胤禛的心性,待鬱結慢慢散去,終究是能夠想通透的。
面上她卻不顯露這份深思熟慮,依舊是那一副心性直白,滿心滿眼只有夫君的模樣。
不多時,弘昐面色凝重,眉頭緊鎖,對著月檸深深一揖,聲音帶著幾分執拗。
“額娘,皇瑪法冊封我為皇太孫,這份尊榮,於我而言太過沉重。
兒子心中惶恐。
這儲位本該是阿瑪的歸宿,兒子不願因自己,令阿瑪心中鬱結難舒。
我打算即刻入宮,面見皇瑪法,懇請皇瑪法收回冊封皇太孫的旨意。”
月檸抬眼看向他,眼底瞭然,嘴上卻沒有講什麼朝堂利弊的大道理,只是神色憂慮。
“弘昐,你這份孝心額娘懂,只是萬萬不可衝動行事。”
弘昐雙拳緊緊攥起,眼底滿是煎熬:
“可是額娘,我不願看見阿瑪把自己關在書房,不吃不睡,日日愁苦。
阿瑪這麼多年殫精竭慮,為江山,付出了多少。
這儲位,該屬於他。
我寧願不要皇太孫的頭銜,也不想父子之間橫亙這樣一道隔閡。”
“額娘知曉你的心意。”
月檸輕輕嘆了一口氣,伸手撫過少年的肩頭,沒有再多勸誡,只是低聲道,
“再等等看。”
母子二人一番談話,弘昐心底那份執拗依舊沒有消散,依舊存了要入宮請旨的念頭,只是礙於禮法,沒有貿然即刻動身。
書房之內,一夜無眠的胤禛,身心俱疲。
桌上攤開的,是這麼多年他親手寫下的朝局推演,各地心腹密探遞上來的密報,還有籌劃將來治國理政的諸多手記。
一頁頁,一字字,皆是無數個深夜熬出來的心血。
他一遍一遍在心底詰問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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