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緩緩唸了一遍這個名字,隨即對蘇培盛沉聲吩咐,
“傳朕的旨意,將餘鶯兒調到御前當差,倚梅園剪梅的差事,另行找人頂替。
起駕,回養心殿。”
蘇培盛打從皇上親手為小宮女披上狐裘大氅,心底就暗暗詫異,他跟在胤禛身邊多年,極少見到聖上對一個底層宮女這般破例優待,如今更是當眾將人打橫抱起,更是前所未有。
可他深諳伴君之道,什麼能看,什麼能問,心裡門兒清,半句多餘的話都不曾吐露,立刻差遣小太監前去倚梅園傳旨知會管事,自己則率眾隨行,護著御駕動身返回養心殿。
胤禛一路都沒有鬆開懷抱,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獨有的溫潤梅香,懷中的身子柔軟纖細,叫人愈發捨不得放手,就這般抱著人踏入了養心殿。
殿內燈火通明,暖意融融,總這般抱著終究不合規矩,他才緩緩將月檸放了下來。
藉著明亮的宮燈,他終於可以清清楚楚打量眼前人。
方才梅林月色朦朧,只瞧見一雙神似純元的眼眸驚豔動人,此刻一覽全貌,才看見她面上敷著遮掩容貌的暗色膏粉,膚色顯得暗沉蠟黃,整個人灰頭土臉,沒了風雪梅影裡朦朧的韻味,那份驚豔大打折扣。
原本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,只要她今夜伺候得妥帖舒心,便破格抬舉,直接跳過官女子封作答應,可眼下這副模樣,讓他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淡淡的失望。
另一邊,月檸也抬眸靜靜端詳著這一世的胤禛。
他已是四十出頭的年紀,卻保養得極好,肌膚緊緻,身形挺拔偉岸,絲毫不顯蒼老,瞧著不過三十餘歲的模樣。
一張輪廓深邃周正,劍眉斜飛入鬢,鼻樑高挺,薄唇天然帶著幾分冷意,平日裡神色沉靜冷峻,自帶久居上位的威壓,深沉內斂,藏著極強的掌控欲與佔有慾。
周身沉穩厚重的氣場,帶著獨有的爹系氣質,強勢又包容,越看越耐看,五官俊雅成熟,遠非尋常年輕男子可比。
在細細打量的同時,她敏銳捕捉到帝王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,心中瞭然,面上卻半點不露,捧著懷裡的紅梅枝輕聲開口:
“陛下,奴婢先將這些梅枝插起來吧。”
胤禛從紛亂的思緒裡回過神,淡淡應了一聲:“好。”
殿角恰好擺著一隻青瓷瓶,月檸上前打理花枝,枝椏上融化的積雪順著枝幹滴落,幾滴涼絲絲的雪水濺在了臉頰的之上。
月檸故作無意,抬起手背隨意蹭了蹭臉頰,擦去了沾在面上的雪水。
胤禛此刻興致淡了幾分,可單單憑著那一雙酷似故人的眼眸,便不忍心苛責,就倚在一旁,靜靜瞧著她插花。
他心中暗自盤算,這女子眼生得極好,只是膚色粗暗,若是慢慢調養,定是個絕色。
可看著看著,他目光凝在方才被蹭到的那片臉頰上,陡然察覺到異樣。
那一小塊地方的底色瑩白細膩,和臉上其餘灰撲撲的色澤格格不入,反差格外扎眼。
胤禛頓時提起了興致,心裡瞬間透亮,輕笑一聲,暗自暗道,原來是隻藏起容貌的小狐狸。
他微微俯身,伸手就要去觸碰那處肌膚。
恰在此時,月檸算準時機,將紅梅盡數插妥,興沖沖轉過頭,眉眼帶著明快的笑意:
“皇上,您快看,奴婢挑選的梅花好不好看?”
話音未落,她整個人湊了上來,剛好撞上胤禛伸過來的手,被他穩穩捧住臉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