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陳設素淡,無華麗珍玩點綴,窗欞常年緊閉,擋著外頭的喧囂,四下安靜得只剩藥罐煨煮湯藥的細微咕嘟聲。
端妃本裹著一層厚重的素色披風,斜倚鋪著薄絨的美人榻靜養,臉色常年泛著病態的蒼白,心肺舊疾纏身,咳喘不休,素來對後宮爭寵、妃嬪紛爭一概漠不關心,萬事退讓避世,只求安穩守著這一方小院度日。
貼身宮女吉祥方才從外頭打探訊息回來,神色匆匆,壓低聲音將皇上認祖抬旗、冊封宮女為元妃的始末細細稟明。
話音剛落,方才還倦怠垂眸、毫無精神的端妃猛地撐著榻沿坐直身子,驟然湧上來的嗆意扯得她止不住低低咳嗽,單薄的身子微微發顫,她一把攥住吉祥的手腕,指尖力道虛軟,眼底先是鋪著一層濃重的驚惶與難以置信,可轉瞬之間,眸底竟迸射出一縷久未有過、莫名灼灼的光亮,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希冀,氣息斷斷續續:
“你再說一遍,切莫傳錯了訊息。皇上冊封那名女子的封號,當真就是元妃?”
吉祥見狀連忙抬手輕拍她的後背順氣,自己心中亦是震動難平,低聲回話安撫:
“娘娘,奴婢聽得清清楚楚,傳旨太監當眾宣讀聖旨,白紙黑字寫得分明,便是這個‘元’字,半分差錯也無。如今整座紫禁城無人不知。”
端妃胸口起伏不定,急喘兩聲,強壓下喉間癢意,緊蹙著眉反覆追問,字句間滿是焦灼,可那雙沉寂多年、只剩病態灰暗的眼眸裡,那點希冀的光芒始終不曾散去:
“是純元皇后的那個元?
代表原配、元后,獨屬於正妻的那個元字?
本宮沒有聽錯,也沒有曲解聖意是嗎?”
“正是此字,娘娘萬萬不可心緒激盪,牽動舊疾。”
吉祥憂心忡忡,連聲勸慰,
“您身子本就虧空,太醫配的湯藥只能勉強吊著,經不得這般大喜大悲。”
得到確鑿答覆,端妃攥著吉祥衣袖的手驟然鬆開,整個人僵在軟榻之上,眼底震驚未消,那抹微弱卻清晰的希望光芒依舊隱隱閃爍。
她在沉浮半生,看透皇上對純元深入骨髓的執念,也清楚這個“元”字背後承載何等沉重的分量。
一個出身辛者庫、原本只是倚梅園打雜的低賤宮女,竟能讓皇上不惜佈下這麼大的局,歸入烏拉那拉氏一族、全家抬入八旗之首的滿洲鑲黃旗,如今還要賜下等同於元后的封號,這般恩寵實在前所未有。
她沉默良久,殿內只剩藥罐低低作響,半晌才低聲喃喃:
“到底是何方神聖……能讓皇上為她做到這般地步。”
往日里端妃早已懶得費心調養身子。
延慶殿處境尷尬,無聖眷庇護,華妃心中積怨難消,隔三差五便會來殿中尋釁刁難。
再加上當年舊事牽連,宮中藥房、太醫院皆受人管束,尋常固本培元的好藥材明面上根本拿不到,每次想要配些對症湯藥,都得暗中託宮外相熟之人輾轉奔走,耗費大把銀錢不說,過程更是麻煩艱險。
常年這般折騰,端妃早已看淡,若非咳喘到難以入眠,絕不願勞煩吉祥四處奔波尋藥。
可今日,她心中探究之意濃烈至極,眼底那點希冀支撐著她,絲毫沒有往日的倦怠鬆懈,抬眼看向吉祥,語氣帶著幾分不容動搖的執拗:
“吉祥,去取本宮的銀兩。
託宮外穩妥之人,多采買些滋養心肺、固本安神的上好藥材回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