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喉間堵著萬千委屈與不甘,心中尚有無數質疑想要訴說,可瞧太后態度已然十分明確,再爭辯只會落得不識大體的罪名,只能硬生生嚥下滿心鬱氣,低眉斂目,沉悶應聲:
“是,兒臣謹記皇額娘教誨。”
說罷,宜修強撐著體面行禮告退,背影單薄僵硬,步履間全是壓不住的憋屈,失魂落魄地走出壽康宮。
太后靜靜望著皇后倉促離去的身影,緩緩搖了搖頭,捻佛珠的指尖慢了幾分,待殿內徹底安靜,才側過頭,看向身側侍立的竹息,低聲嘆道:
“竹息,你說皇帝此番到底打的什麼主意?
憑空鬧出這麼大動靜,竟把哀家和皇后全都矇在鼓裡,半分風聲不透。
那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樣,能讓他這般不管不顧,又是認親,又是抬旗,又是編造救駕之恩的?”
竹息連忙上前半步,柔聲寬慰:
“太后娘娘不必憂心,正如您方才所言,前後不過一月時光,冊封大典那日,咱們便能親眼見到此人。
說到底不過一介妃嬪罷了,皇上眼下正一腔新鮮上頭,此刻若是與他硬碰硬對立,反倒惹得皇上心中生嫌。
不如暫且靜觀其變,等見到那位元妃,再慢慢盤算應對之策也不遲。”
太后微微頷首,深覺竹息所言有理,片刻後眸光一沉,想起方才族長擅自認親、未曾提前通稟一事,冷聲道:
“只是烏拉那拉氏現在這位族長,實在是心思難測,這般大事不先送信入宮,想來是暗中得了不少好處,心裡存了外心。
竹息,你即刻遣可靠之人,悄悄去細細探查,查清他家中子嗣近日收受了什麼饋贈、得了什麼便利,一有訊息立刻回稟哀家。”
竹息躬身恭順領命:“是,奴婢即刻安排人手暗中查探,絕不聲張,定查得一清二楚來回太后。”
……
養心殿內暖意融融,龍涎香嫋嫋漫起,先前抬旗認親、賞賜宅邸、賜封家人的幾道聖旨早已盡數下發,內務府採辦的妝奩器物也早一批批送入新賜的府邸,一應瑣事安排得妥帖周全。
胤禛擱下手中批閱奏摺的硃筆,回身伸手輕輕牽住月檸柔若無骨的手,指腹細細摩挲她腕間細嫩肌膚,往日面對百官時的凜冽威嚴盡數褪去,眼底只剩溫柔繾綣,輕聲開口問道:
“鶯兒,這麼長時間,可曾惦記家中爹孃親人?”
月檸聞言驟然抬眸,眼中瞬間盛滿迫切的思念,下意識收緊握著胤禛的手,聲音軟軟的,滿是期盼:
“想,怎麼會不想。
白日看著窗外花枝,夜裡枕上難眠之時,時時刻刻都在掛念爹孃。
四郎,我如今真的能與他們相聚了嗎?”
胤禛低低一笑,抬手攏了攏她耳邊散亂的髮絲,語氣篤定又滿是寵溺:
“自然能,朕早把一切都為你安排妥當。
如今距離你的妃位冊封大典只剩三日,此前認祖抬旗的聖旨早已昭告六宮朝野,你的身份名正言順,朕不願你從宮中倉促受封,特意准許你回賜下的府邸暫住三日,也能與家人團聚告別。”
他微微收緊手臂,將她半攬在身側,字字鄭重:
“三日後便是正式冊封大典,全套皇家妃嬪儀仗會從你家府邸出發,鼓樂開道,百官沿路相候,一路迎你入紫禁城,入主永壽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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