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緩緩屈膝行禮,轉身走出暖閣。
踏出殿門的那一刻,方才維持許久的端莊表象險些碎裂,眼底翻湧著刺骨寒意。
元宸貴妃,享用皇貴妃份例……這般恩寵,已經距離後位近在咫尺。
她指尖隱隱發顫,心底暗自發誓。
封號尊榮再盛又能如何,只要命保不住,一切繁華,終究是鏡花水月。
她當年能除掉姐姐和孩子,今日,她一樣能故技重施。
暖閣之內再無旁人打擾。
胤禛坐到軟榻邊,小心翼翼撫上月檸尚且平坦的小腹,低聲輕柔呢喃:
“鶯兒,安心睡。朕定會護著你,護著咱們的孩兒,誰也不能傷你們分毫。”
月檸懷有身孕的訊息傳遍六宮,各宮妃嬪紛紛備下珍奇賀禮,都想著親赴永壽宮登門道賀,藉機親近如今享有皇貴妃份例的元宸貴妃。
可胤禛早早傳下嚴旨,貴妃胎相尚淺,需靜養安胎,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,所有賀禮交由宮人轉送便可。
一眾嬪妃滿心想要攀附交好的心思落了空,縱然失落,卻無人敢違抗聖諭,只能悻悻作罷。
永壽宮內,月檸自那日暈厥甦醒過來,知曉腹中有了孩兒,與胤禛兩兩相望,滿心皆是難以言喻的歡喜,二人日日閒談,滿懷期待等候孩子降生。
胤禛半點不敢懈怠,再度挑選大批沉穩老練的嬤嬤、細心宮人調撥至永壽宮伺候,衣食住行層層把關,但凡有半分不妥,即刻追責,務求月檸安安穩穩養胎,不受一絲驚擾。
另一邊景仁宮內,宜修暗中籌謀。
她想像當年對付純元一般,收買永壽宮近身宮人,伺機下手。
可幾番試探下來,她赫然發覺,皇上新近調換的這批宮人油鹽不進,根本無從拉攏。
細細追查才知,胤禛早已吸取昔日教訓,所有伺候月檸的宮人,他們遠在宮外的家人盡數被官府統一監視管控。
捏住旁人軟肋的法子行不通,宜修心頭的焦灼一日勝過一日。
無計可施之下,宜修動身前往壽康宮拜見太后。
聽完她心中盤算,太后靜默沉思許久,最終冷冷開口:
“想要動手,便要一擊即中。暫且安分,只能等到分娩之時伺機行事。
記住,不可傷及皇嗣,哀家手裡留有底牌,待到生產那日自會動用。”
宜修垂首躬身,恭順應下太后的吩咐,可心底暗流洶湧。
回到景仁宮,殿門一關,方才維持的恭順蕩然無存,她攥緊手帕,胸腔翻湧著滔天不甘。
憑什麼?憑什麼一個賤婢能夠身懷龍裔,獨享帝王所有偏愛!
太后一心想要保全皇嗣,她絕不依從。
無論是餘鶯兒本人,還是她腹中孩子,她一個都不會留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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