紗帳輕垂,將外間燭火濾成一片朦朧柔和的橘色光暈,帳外晚風拂過海棠枝椏,簌簌輕響隔著層層鮫綃,變得渺遠模糊,世間彷彿只剩下帳內相擁的兩人。
方才那一番親密糾纏落定的一瞬,月檸身子驟然繃緊,一陣尖銳酸澀的痛感順著四肢百骸漫遍全身,方才嬉鬧時的鮮活銳氣,頃刻間消散得一乾二淨。
她下意識攥緊身下錦褥,指節泛白,眼眶瞬間就紅透,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預兆滾落在枕面,濡溼了大片繡著桃花的枕套。
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打溼,溼漉漉黏在眼瞼,一雙素來清亮的眼眸蒙滿水霧,委屈的嗚咽細碎地自唇間洩出來,沒有掙扎反抗,只是生理性地瑟縮躲閃。
胤禛的動作驟然頓住。
懷中少女眼眶氤氳著水光,鼻尖泛著淺淺的緋色,就這般溼漉漉地仰望著他。
這般柔軟無依的模樣,撞得他心口又軟又熱,滿心疼惜層層漫了上來。
他素來剋制自持,往日與府中女子相處,處處守著分寸,便是當年和柔則相處,亦是端著貝勒爺的體面,收斂情緒,從不會這般失了章法。
可懷中的人卻讓他驟然失控。
他斂去了全部的鋒芒,動作放得極盡輕柔,俯首吻幹她臉頰滾落的溫熱淚跡,低沉磁性的嗓音浸著繾綣的愧意,貼著她的耳畔,柔聲低哄:
“很疼嗎?再忍一忍很快就好,言兒乖。”
月檸喉間輕輕發顫,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周全,只微微搖著頭,細碎的嗚咽淺淺縈繞在薄紗帳中,柔弱的身子仍控制不住微微戰慄。
起初那一陣尖銳的不適真實地席捲而來,可沒過多久,那份刺人的鈍感便緩緩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番全然陌生、奇妙難言的體驗,似涓涓細流,一點點漫過周身血脈。
沒有直白濃烈的滾燙,卻是絲絲縷縷撓在肌理之間的新奇,一層一層緩緩鋪展開來,叫人不由得慢慢沉淪其中。
方才繃得僵直的軀體一寸寸鬆緩下來,高高繃緊的肩背軟軟陷進綿軟的錦褥。
眼底氤氳的水光漸漸散去,只留眼尾染開一抹迤邐的胭紅。
不知不覺間,竟慢慢品出幾分漸入佳境的微妙滋味,整個人陷在這份從未體會過的新奇感受裡,心神都變得飄飄渺渺,如同墜入一場朦朧旖旎的幻夢。
她本就心性鮮活,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。
初時的驚懼疼痛消散大半之後,骨子裡那點鮮活大膽,竟又慢慢冒了出來。
帳內光線朦朧,她抬著眼,一雙眸子乾淨澄澈,就這般直勾勾望向身上的男人。
那些從她口中說出來的話語,本是全然無心,可落在心神早已被她攪得翻湧動盪的胤禛耳中,句句都似無聲的撩撥與挑釁。
“爺……原來是這般滋味。”
她微微喘著,語聲軟軟糯糯,全然是懵懂的感慨,並無半分刻意勾引,
“比吃糖糕還要讓人渾身發軟發甜。”
簡簡單單一句無心的話,卻像一根細羽,狠狠搔刮在胤禛心尖。
胤禛渾身一僵。
他閱盡後宅女子的逢迎婉轉,那些刻意學來的媚態、討好的言辭,他見得太多,心中向來淡漠以對。
可言兒不一樣,她的引誘從不是刻意為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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