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問出口，臥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。
陸瀚濤和陸詠瑜對視一眼，兩人的眼神里都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，有愧疚，有無奈，還有難以言說的隱秘苦衷。陸詠瑜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容，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兒子的腦袋，指尖都在微微發顫，聲音輕得像羽毛：“小飛，是媽對不起你，這麼多年，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對不起！對不起！你每次都只會講這一句話！”
新界飛像是被這句話點燃了積壓多年的怒火，猛地一把拍開母親的手，力道大得讓陸詠瑜踉蹌了一下。他後退一步，紅著眼睛，憤怒地大聲喊道，聲音裡滿是少年人的叛逆、委屈和歇斯底里：“從小到大，我問你我爸爸是誰，你就說對不起，我問別人為什麼都在背後罵我是沒爹的野孩子，你也說對不起，現在我問你為什麼不承認我是陸家的人，你還是說對不起！”
“你們到底把我當做是什麼？！我到底是誰？！我連自己的親爹是誰都不知道，連個正經的身份都沒有，在村裡被人欺負、被人嘲笑，你們除了說對不起，還能做什麼？！”
他積壓了十幾年的疑問，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。
從小他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，沒有爸爸，只有媽媽和外公，村裡的小孩都罵他是野種，成年的男人也看不起他，說他是沒根的人。他無數次問母親自己的父親是誰，可母親每次都只是哭著說對不起，從來不肯透露半個字，外公也總是閉口不談，這成了他心裡最大的執念，也是最痛的傷疤。
“小飛！你不能這麼對你媽！放肆！”
陸瀚濤看著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孫子這般歇斯底里，看著女兒臉色慘白、眼眶通紅的模樣，心裡又急又氣，原本就虛弱的身子瞬間激動起來，猛地咳嗽起來，咳得渾身發抖，臉色漲得通紅，連氣都喘不上來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你媽一個女人家，未婚生你，獨自把你拉扯這麼大，吃了多少苦，受了多少白眼，你知道嗎？當年那個姓李的撲街，沒擔當、沒責任，拋下你媽不管，是你媽咬著牙把你生下來，護著你長大，你怎麼能這麼跟她說話？！”
陸瀚濤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，每一個字都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氣。
看到外公被自己氣成這樣，新界飛渾身的戾氣瞬間收斂了大半，臉上的憤怒僵住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和愧疚。他雖然叛逆莽撞，卻最疼外公和媽媽，剛才只是被情緒衝昏了頭，此刻看到陸瀚濤難受的模樣，瞬間就慌了神，站在原地手足無措。
陸詠瑜顧不上委屈，連忙上前一步，輕輕拍打著父親的後背，小心翼翼地替他順氣，另一隻手緊緊扶著他的胳膊，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，聲音哽咽：“爸，你別生氣，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，是我沒教好他，你身子不好，千萬別動氣……”
她忙活了好半天，又給陸瀚濤餵了兩口溫水，陸瀚濤的咳嗽才漸漸止住，臉色慢慢緩了過來，只是呼吸依舊微弱，眼神里滿是疲憊。
可新界飛心裡的疑問，卻沒有因為這場鬧劇消散，反而越來越強烈。他看著外公和母親眼底的愧疚與躲閃，咬了咬牙，往前站了一步，眼神堅定又執拗，不依不饒地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絲沙啞：“外公，媽，我今天必須知道答案。我是個成年人了，我有權利知道，我的親生父親，到底是誰。”
陸詠瑜的身子猛地一顫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嘴唇用力咬著，幾乎要咬出血來，眼神里滿是掙扎和痛苦，她別過頭，不敢看兒子的眼睛，聲音顫抖著阻攔：“小飛，別問了，好不好？算媽求你了，別再問了……”
“這都瞞了你十幾年了，他長大了，有自己的想法了，也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身世，你還想瞞他到什麼時候？瞞一輩子嗎？”
陸瀚濤緩緩開口，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他看著女兒痛苦的模樣，心裡也滿是心疼，可他知道，紙終究包不住火，孩子長大了，再也不是那個能隨便糊弄的小孩子了，這件事，遲早都要攤牌。
陸詠瑜渾身僵住，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，她沉默了足足一分鐘，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。她緩緩轉過頭，看著兒子期待又忐忑的眼睛，終於鬆開了緊咬的嘴唇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，卻像一道驚雷，炸在了新界飛的耳邊：
“你老豆，是李哲巨。”
李哲巨。
這三個字落地的瞬間，新界飛整個人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中，僵在原地，動彈不得。
他睜大眼睛，滿臉的不可置信，眼神里滿是錯愕、茫然，甚至覺得荒謬至極。他愣了足足十幾秒，才猛地回過神來，下意識地搖著頭，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又荒唐的笑，聲音都在發顫：“你是說……我是香江李家豪門的大少，李哲巨的私生子？”
“丟！媽，你是不是被氣糊塗了？還是我最近古惑仔電影看多了，出現幻覺了？”
他連連後退兩步，擺手拒絕相信，臉上滿是“你別騙我”的神情。
李家是什麼存在？那是香江頂級的豪門世家，根基深厚，權勢滔天，掌控著香江半個地產界，財富多到普通人幾輩子都望塵莫及。李哲巨是誰？那是李家的掌權大少，站在香江權貴金字塔頂端的人物，出門前呼後擁，身邊全是保鏢，跟他們這種新界鄉下的普通人家，簡直是雲泥之別，一個在天上，一個在泥裡。
他做夢都不敢想，自己那個從未謀面的父親，竟然是這樣一個通天徹地的人物。
陸瀚濤看著他震驚失態的模樣，神色淡然，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，緩緩開口，聲音平靜地確認：“小飛，你媽沒有騙你，她說的全是真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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