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從小在新界鄉下長大、習慣了市井煙火、身邊都是說粵語的熟人的十來歲年輕人，突然要被送到萬里之外的異國他鄉，身邊沒有一個熟悉的人，語言不通，飲食不慣，連基本的交流都做不到，換做誰都會心生恐懼，都會本能地抗拒。他不怕吃苦，不怕混江湖的危險，卻怕那種孤身一人、舉目無親的孤獨，怕那種完全融入不了環境的無助。
李哲巨聞言，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詫異，眉頭微微皺起，顯然是沒想到新界的基礎教育會差到這個地步。在他的認知裡，即便新界鄉下的學校比不上市區的名校，基礎的英語課程也該是從小就普及的，而他居然連基本的英語都不會。
不過這份詫異也只是轉瞬即逝，他很快就平復了情緒，語氣依舊耐心，沒有半分不耐煩：“英語不會？小學裡從來都沒有教過嗎？沒關係，這根本不是問題。你不需要現在就會說英語，也不需要逼著自己去啃書本、學知識，我會安排專門的管家、保鏢和翻譯，全程跟你一同過去，在英國那邊的生活起居，全都有人替你打理好。”
“你到了那邊，不需要每天埋頭讀書，只需要吃吃喝喝、開開心心過日子就行。我在英國那邊有不少相熟的生意夥伴，他們的孩子也大多在那邊讀書、生活，都是和你年紀相仿的年輕人，你只需要跟著他們一起玩，慢慢熟悉圈子就夠了，其他的事情，根本不用你操心。”
新界飛聽得一臉茫然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，臉上滿是不解。他實在想不通，李哲巨費這麼大的功夫，花這麼多錢，把他送到英國去，就只是讓他吃喝玩樂、跟著別人玩？那和待在香江有什麼區別？他在新界，照樣可以每天吃喝玩樂，照樣有一幫朋友陪著，何必千里迢迢跑去一個陌生的地方，做一模一樣的事情？
看著他滿臉懵懂、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，李哲巨忍不住又笑了，這才緩緩道出其中的深意，語氣裡帶著幾分頂層人物獨有的通透與格局：“你以為，我們李家能有今天的地位，靠的單單是做生意、賺差價嗎？我們的生意遍佈整個香江，甚至全世界各個角落都有佈局，生意做得越大，越清楚一個道理——生意的根本，從來都不是產品，不是地皮，而是人脈，是關係，是圈層。”
“香江早年被英方租借，這麼多年下來，我們家族和英國那邊的王室、老牌貴族、頂尖財閥，一直都保持著不錯的交情。英國以前號稱日不落帝國，即便如今影響力大不如前，在西方世界依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，那邊的精英教育、圈層資源，也是全世界數一數二的。現在，不光是香江的豪門世家，東南亞、歐美各地的生意夥伴，都把自家的孩子送到英國讀書，讓他們從小就融入同一個圈層。”
“我送你過去，學習知識從來都是其次的，也根本不需要你懂多少金融理論、地產規則，不需要你變成什麼高材生。你要做的，就是提前接觸這些未來會掌控各個行業、各個地區資源的年輕人，和他們打好關係，混熟圈子，學會社交，懂得識人辨人，積累屬於自己的人脈。這些人脈，這些圈層資源，才是你一輩子都用不完的財富。”
“至於公司裡的專業事務，專案運營、賬目核算、地塊開發、對外交涉，這些專業的事情，自然有高薪請來的職業經理人、專業團隊去做，根本不需要你親自動手。你要做的，就是站在高處，把控方向，維護關係，這才是真正能站到山頂的人該做的事。”
這一番話，輕飄飄地從李哲巨口中說出，卻像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了新界飛的心上，瞬間為他打開了一個全新的、從未想象過的世界。
他活了十六七年，一直都被困在新界的方寸之地裡，眼裡只有街頭的紛爭、社團的位次、幾萬塊的好處費，以為那就是整個世界。他從來都不知道，原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，竟然可以這麼大。底層的普通人，一輩子都在為了溫飽、為了立足之地拼命掙扎，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餬口，註定一輩子都見不到山頂的風景；而山巔的位置就那麼大，資源就那麼多，圈層壁壘森嚴，根本容不下太多人，底層的人，連擠進去的資格都沒有。
原來他之前心心念唸的“出人頭地”，在真正的頂層格局面前，渺小得不值一提。原來那些他覺得遙不可及的財富、地位，在李哲巨這樣的人眼裡，不過是維護圈層、積累人脈的工具罷了。
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，有震撼，有茫然，有自卑，也有一絲轉瞬即逝的動搖。他知道，李哲巨是真心為他好，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，是一步登天、徹底改變命運的捷徑。只要他點頭，就能立刻擺脫底層的命運，踏入頂級圈層，未來的人生，會和過去徹底劃清界限，安穩、體面、光明。
